淑芬把手往回縮了縮，想把破了的鞋藏起來。
可常山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問你話呢，你咋來的？”
常山又問了一遍。
淑芬低下頭，小聲說：“走來的。”
“走來的？”常山聲音提高了，“從哪兒走來的？蘇鎮到這兒，少說也有六七十里地！”
“七十五里。”淑芬抬起頭，笑了笑，“我昨天下午從蘇鎮出發，走到半夜，在路邊找了個破廟歇了會兒，天不亮又接著走，早上就到了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可常山知道那是什麼滋味。
七十五里山路，一個姑娘家，揹著這麼重的揹簍，走了一天一夜。
“你……你傻啊！”
常山眼睛紅了，“不會僱個車嗎？”
淑芬搖搖頭：“僱車貴著呢，從蘇鎮到這兒，騾車要一塊五，汽車要兩塊。而且……而且一般人不願意來這兒，嫌晦氣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再說了，我聞不慣汽車裡頭那股汽油味兒，坐騾車又慢，還不如走路。我從小走山路走慣了，不礙事。”
常山看著她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知道淑芬在說謊。
什麼聞不慣汽油味兒，什麼走山路走慣了。
她就是捨不得花錢。
那一塊五、兩塊錢，她寧願省下來，給他買肉包子，買線衣棉鞋。
“你以後別走路來了。”常山啞著嗓子說，“太受罪了，我在這兒挺好，啥都不缺。”
“我不覺得受罪。”淑芬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，“能來看你，我心裡高興。走路算什麼？以前逃荒的時候，一天走一百多里地，不也走過來了？”
常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，又酸又脹。
他想起以前在趙家莊的時候，淑芬還是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，跟著她娘下地幹活，揹著一大捆柴，走路都搖搖晃晃的。
現在她長大了，能一個人走七十五里山路來看他。
可他還是心疼。
“你……”常山想說點什麼，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肉包子，拿起一個，掰開一半，遞給淑芬：“你吃。”
“我吃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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