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鎮上住了二十年，是個說話有分量的人。
他走到院門口，看看曹金文，又看看阿蘭，嘆了口氣。
“嫂子，”王文書說，“這賬是真的！”
阿蘭一怔。
王文書把馬燈擱在門檻上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，遞給阿蘭。
“去年二月，王掌櫃在我這兒立的字據，我做的擔保人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低，“人走了，賬不能賴，我也是沒法子，你看看這事鬧的，要是巧珍嫂子不認，我這擔保人就得掏錢，我去哪裡找七八百元補這個窟窿？”
阿蘭接過那張紙，交給淑芬。
她不認識字，但淑芬認識，藉著馬燈的光，淑芬一行一行看過去。
白紙黑字，紅手印。
確實是王福生的筆跡。
阿蘭的手有點抖。
說真的，淑芬和阿蘭一開始都以為是訛詐。
淑芬想著舅娘兩口子在蘇鎮住了二十年，從沒聽她提過欠誰的錢。
怎的表舅一走，忽然冒出這麼多債主？
可現在王文書的字據擺在這兒，紅彤彤的手印按得清清楚楚。
淑芬把紙還給王文書，聲音很穩：“王文書，我舅娘還在屋裡躺著，病了好幾天，水米沒沾牙！你們要賬，得容我問清楚。”
王文書點點頭：“應該的。”
淑芬轉身要往正屋走。
一回頭，孫巧珍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站在她背後。
她就穿著那件半舊的藍布褂子，頭髮也沒梳，披散著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可她的眼神卻穩得很，沒有躲，也沒有怕。
孫巧珍越過淑芬，走到院門口，看著曹金文。
“有這回事。”
她說。
曹金文愣了一下，像沒想到她出來得這麼痛快。
孫巧珍的聲音啞著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兩年前，福生跟人合夥收藥材。那人不地道，把廉價的黃芩當黃芪賣給他，還摻了些發黴的金柴胡。福生不懂藥材，全收了。等發現貨不對板，人家早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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