騾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往前走，車輪碾過石子，咯噔咯噔響。
淑芬看著路兩邊的莊稼地，玉米杆子己經黃了，再過些日子就能收了。
她想起那年逃荒的時候，路過一片玉米地，餓得實在受不了，掰了人家兩個玉米。那時候她老想常山，盼著要是常山來了，什麼吃的都有了。
現在常山在裡頭，她在外頭。
她得替他守著，等他出來。
騾車走了小半個鐘頭，咯吱一聲，停下來了。
老漢拿菸袋鍋往前一指：“妮兒，到了，前頭看，那就是立山農場。”
淑芬順著看過去，前面是一道高高的圍牆，圍牆頂上拉著鐵絲網，大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兵，門邊上掛著一塊牌子，寫著“立山農場”西個字。
之前己經來過一次，但不是這個方向。
淑芬跳下車，付了錢。
老漢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：“妮兒，看完了早點出來，這晦氣地方你可別待太晚。”
淑芬點點頭，往大門口走。
門口的兵問明瞭來意，進去通報，沒一會兒，出來一個人，穿著灰布衣裳，領著淑芬往裡走。
登記、問話、等著。
淑芬坐在一間小屋子裡，心裡七上八下的，約莫過了一頓飯的工夫，門開了。
常山站在門口。
淑芬一看，愣了一下。
常山穿著乾淨衣裳，頭髮也剃短了，臉上有了血色，比上回見著精神多了。他站在那兒，看著淑芬，咧嘴笑了。
“淑芬。”
他喊了一聲。
淑芬站起來，上下打量他：“你……你最近看上去好多了呢。”
常山走過來，在她對面坐下：“我今天可以和你見面一小時。”
淑芬又是一愣：“一小時？這麼久？上回才半個鐘頭。”
常山笑了，笑得有點得意：“我現在是號長了。”
淑芬眨眨眼：“號長？啥叫號長？”
常山說：“就是號子裡的長官。”
淑芬一聽，臉色刷地變了。
她猛地站起來，盯著常山：“房簷水打舊窩窩，你咋個又重操舊業了，你當不得頭兒了！你忘了你咋進來的？你當二攬把那會兒，吃了多少虧，現在好不容易進去了，你還敢當長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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