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聽得心裡一緊，追問道：“然後呢？”
常山說：“畜牧場那邊，養著幾百頭牛，還有幾百只羊，那天雨大，柵欄不知道被啥東西衝開了，牛和羊受驚了，一股腦兒往後山跑。”
淑芬瞪大眼睛：“後山？那不是封山育林區嗎？”
常山點點頭：“對！封山育林區，進去就出不來，那裡面樹密得很，路都沒有。牛和羊要是跑進去，找都找不著。”
淑芬聽著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常山接著說：“那天雨下得跟瓢潑似的，人站在外頭都睜不開眼。畜牧場那邊的人想追，追了幾步就退回來了，說太危險，等雨停了再說。”
淑芬問：“那你呢？”
常山說：“我看見了，沒想那麼多，拔腿就追。”他眼神有些飄，好像又回到了那天。
“雨太大了，什麼都看不清！我就聽見前頭有牛叫，順著聲音追。追了一陣，追上了。那群牛和羊跑得亂七八糟的，有幾頭牛己經進了林子邊上了。我就喊，使勁喊，想把它們喊回來。”
淑芬問：“喊回來了？”
常山搖搖頭：“沒有。牛這東西，受驚了不認人。我越喊它們跑得越快，沒辦法，我只能跑快些，繞到前頭去攔。”
他說得平淡……但淑芬聽得心驚肉跳。
後山，樹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進去，人進去了容易迷路。
更別說下大雨的時候，山洪、滑坡，啥都可能發生。
“後來呢？”淑芬問。
常山說：“後來我追上了頭牛。那頭牛是領頭的，它往哪兒跑，別的牛就跟著往哪兒跑，我拼命跑過去，攔在它前頭，拿樹枝抽它。它轉了個方向，我又追過去抽。抽了好幾下，它終於轉頭了。”
淑芬問：“別的牛呢？”
常山說：“頭牛轉頭了，別的牛也跟著轉頭，羊也是，頭羊跑哪兒，羊群就跟哪兒。我趕著頭牛和頭羊往回走，走了沒多遠，雨下得更大了，天也黑了，啥都看不見了。”
淑芬握緊手。
常山說：“我摸黑往前走，走了一陣，腳底下一滑，掉進一個坑裡了。坑不深，但爬起來費勁。等我爬出來，牛和羊都不見了。”
淑芬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常山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別急，後來找著了。我在那坑裡蹲了一夜，等天亮才爬出來。出來一看，嘿，那群牛和羊就在不遠處的山崖底下躲雨呢，一頭都沒少。”
淑芬愣了愣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。
“你是說……你在那坑裡蹲了一夜？”
常山點點頭：“嗯。雨太大，走不了，我就蹲坑裡，等雨停。”
淑芬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想起那天的雨，下得嘩嘩的，她在坑阿的屋裡，聽著雨點砸在房頂上，還覺得挺好聽。
可常山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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