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金條，是淑芬從茅坑裡摸出來的，是王家絕戶了才落下的，說是老天爺賞的也不為過！
說到底，事老天爺賞給她趙淑芬的啊。
淑芬藏了那麼久，捨不得花，連蓋房子都只用了小半根，剩下的都留著，留著給常山出來以後安家立業。
可現在，為了舅娘，她要全拿出來。
阿蘭擦了把淚，嘆了口氣：“行吧，你拿主意，娘不攔你。可你得答應娘，不管咋樣，別委屈了自己。”
淑芬笑了：“娘，我不委屈！舅娘對我好，我不能忘恩。”
兩個人坐在炕邊，手握著手，誰都沒說話。
窗外的天漸漸亮了，青白的光透過窗紙照進來，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。
阿蘭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裳：“行了，我去做飯。你今天好好歇歇，別想那麼多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來：“芬，有件事我一首想跟你說。”
淑芬抬起頭。
阿蘭說：“我想回趙家莊看看。”
淑芬愣了一下。
阿蘭靠在門框上，聲音低下去。
“你爹走了快五年了，我一次都沒回去給他上過墳。當初走得急，連個紙錢都沒給他燒。這些年我心裡頭一首惦記著，總覺得對不住他。”
淑芬聽著，心裡頭酸溜溜的。
她想起爹走的那天，阿蘭哭得死去活來。
那時候她還懷著自立，挺著大肚子，跪在爹的靈前，一聲一聲喊他的名字。
後來逃荒，走得急，連爹的墳都沒來得及添一把土。
“娘，”淑芬說，“我陪您回去。”
阿蘭點點頭，眼眶又紅了：“順便把你舅孃的事也辦了，那六根大黃魚藏在趙家莊，正好回去取。”
淑芬應了一聲。
阿蘭轉身出了屋，去灶屋做飯了。
淑芬坐在炕上，聽著灶屋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，心裡頭踏實了一些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這雙手，撈過屍，哭過靈，洗過衣裳，做過飯，蓋過房子，挖過金條。
這雙手啥活都幹過，啥苦都吃過，可從來沒虧待過家裡人。
這回，她也不能虧待舅娘。
淑芬洗漱完，走到灶屋門口，看見阿正首蹲在灶臺前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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