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的手停住了。
她猛地回過頭——
阿蘭站在院門口，懷裡抱著自立，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，眼淚嘩嘩地流。孫巧珍站在她旁邊，扶著一個人——是阿正首。
阿正首的臉色還是黃的，可精神看著不錯，能站住了。
他渾身軟踏踏的緊緊靠在孫巧珍身上，眾人都目不斜視的看著淑芬，大家眼眶也都紅了。
淑芬愣在那兒，像被人點了穴。
她張著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……
淑芬的眼淚糊了一臉，手還在抖，血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“娘——你們——”淑芬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你們沒事？”
阿蘭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，一把抱住淑芬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俺芬回來了？你回來了？我們沒事，我們都好好的！”
自立被夾在兩個人中間，癟了癟嘴，也哭了。
淑芬抱著阿蘭，渾身發抖，哭了半天才說出話來：“娘，你們去哪兒了？我以為——我以為你們在屋裡——”
阿蘭擦了擦眼淚，聲音也在抖：“萬幸了，我們今天帶你阿叔去洋醫院複查了，天沒亮就走了。幸虧沒在這屋子裡，幸虧啊。”
她說“幸虧”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抖得十分厲害，眼淚又刷的一下下來了。
孫巧珍扶著阿正首走過來，阿正首拍了拍淑芬的肩膀，手也在抖。
“芬，別哭了，我們都好好的，房子沒了就沒了，人在就好。”
淑芬抬起頭，看著阿正首。他比走之前好多了，臉上有了一點血色，眼睛也不那麼黃了，雖然還是瘦，可精神頭好了不少。
“阿叔，你好多了？”淑芬問，這段時間出門在外，淑芬格外惦記阿正首。
前段時間到洋醫院去，大夫的話讓她不寒而慄，想一想就瘮得慌。
阿正首點點頭，笑了。
“洋大夫說了，恢復得不錯，再吃幾個月的藥，就能好利索了。”
淑芬的眼淚又下來了，可這回是高興的。
她站起來，看了看西周——院子裡的房子塌了，圍牆倒了一半，木工棚也毀了，地上全是碎磚爛瓦，一片狼藉。
可她的家人都在。
娘在，阿叔在，自立在，舅娘也在。
這就夠了！
這時候，外頭傳來一陣陣哭聲和喊聲，此起彼伏的，聽著讓人心裡首發緊。
孫巧珍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：“這條街上不少人被砸著了，我剛才過來的時候，看見李家嫂子抱著孩子哭，那孩子頭上全是血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救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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