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面前的病人打發走了,拉著淑芬進了裡屋。
裡屋比外頭還亂,地上堆著各種藥材,牆上掛著幾串乾草藥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,苦中帶澀。
可聞著聞著,居然也讓人很安心。
淑芬把兩個麻袋拖進來,解開繩子:“老爺子,您看看成色,您是行家啊。”
鄒十方蹲下來,抓了一把黃芪,看了看,又咬了一口。
果然,他的眼睛亮了:“好貨!上好的,淑芬,你這都是從哪兒收的?”
淑芬笑了:“跟一個姐姐學的,她現在帶我跑買賣。這黃芪是山裡的野生貨,根粗皮薄,甜得很。”
鄒十方又看了黨參和茯苓,越看越滿意。
於是,他連連點頭:“好好好!比我在廣北藥材行買的好十倍,淑芬,你這一趟可幫了我的大忙了!”
他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布包,裡頭是現洋,數了數,遞給淑芬:“這是藥錢,你點點。”
淑芬接過來,沒點,首接塞進懷裡:“老爺子,您我還信不過?”
鄒十方笑了,笑著笑著,忽然嘆了口氣,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。
“老爺子,咋了?”淑芬問。
鄒十方坐在椅子上,揉了揉眉心,聲音低下去:“淑芬,你不知道,這些日子廣北這邊不太平。”
淑芬心裡頭咯噔一下:“咋了?”
“入秋以後,不少人患了百日咳,大人孩子都有,咳起來沒完沒了,有的咳得吐血。我這藥鋪,這些日子天天排長隊,忙都忙不過來。”
淑芬皺了皺眉:“百日咳?嚴重不?”
鄒十方搖搖頭,臉上的表情很凝重。
“說嚴重也嚴重,說不嚴重也不嚴重。輕的咳幾天就好了,重的能咳出肺炎,有的還咳死了人。我估摸著,這病還得傳,過些日子只怕更厲害。”
淑芬想起查春麗在路上說的話——“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,我看指不定未來還有什麼災呢。”
她那時候覺得查春麗杞人憂天,可現在聽鄒十方這麼一說,心裡頭也不踏實了。
“老爺子,您覺得會鬧大?”淑芬問。
鄒十方沉默了一會兒,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頭的街。
街上人來人往,賣糖葫蘆的、挑擔子賣餛飩的、拉膠皮車的……
外頭這個塵世跟往常一樣熱鬧。
可鄒十方的眼神里,有一種說不出的憂慮。
“淑芬,”他轉過身來,“我跟你說句實話。我行醫西十年,見過的病多了去了。可這次的百日咳,不一樣。”
“咋不一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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