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愣了一下,有點吃驚:“紙花店?娘,你咋想起這個了?那玩意兒……你不嫌晦氣?”
阿蘭搖了搖頭,聲音很平靜。
“有什麼晦氣的?蘇鎮只有兩家紙花店,一家在鎮東頭,一家在鎮西頭。生意都不錯。人活一輩子,誰還沒個死?時代再怎麼變,這總不會變。”
淑芬看著她,心裡頭忽然動了一下。
阿蘭繼續說:“你當初哭靈,我都不嫌晦氣。咱這是做好事呢,幫人家料理後事,讓死者安息,讓生者安心。這有什麼不好的?”
淑芬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“娘,你說的也對。可咱都不會做紙花啊。”
阿蘭笑了,笑得有點得意。
“你娘我會啊,我打小跟著你姥姥就學過做花圈、扎紙人紙馬。你姥姥教我的,我過目不忘,什麼都會。這些年沒做,可手藝還在。你讓我琢磨琢磨,我就能撿起來。”
淑芬看著她,心裡舒服了。
有個事做,娘也不會這麼頹廢了。
“娘,你要是真能做,咱就試試。”
阿蘭點了點頭,眼神很堅定。
“試試!反正也賠不了幾個錢。咱去山上砍毛竹,買一些彩色紙,就能做。花圈、元寶山、白蟒紙,這些都好做。紙人紙馬、金童玉女,這些得慢慢琢磨。可只要功夫下到了,總能做出來。”
淑芬站起來,在院子裡走了兩圈,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行。
“娘,那咱就這麼定了。等巧珍舅娘回來,咱跟她商量商量。”
天快黑的時候,孫巧珍回來了。
她渾身是汗,衣裳上沾著灰,可她的眼睛很亮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
阿蘭把事情跟她說了一遍。
孫巧珍聽著,點了點頭:“行,這成啊,我覺得這事能成。咱做紙花,比糊火柴盒子、編花籃賺得多。就是辛苦老嫂你了。”
阿蘭搖了搖頭,握住孫巧珍的手。
“巧珍,這個家最辛苦的是你。你每天天不亮就去碼頭,天黑了才回來。你一個女人家,幹那麼重的活兒,我心裡頭過意不去。”
孫巧珍笑了,拍了拍阿蘭的手。
“老嫂,你說啥呢?姊妹一條心,黃土變成金。咱一家人,不說兩家話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的事就是你的事。咱一起幹,總能闖出一條路來。”
阿蘭看著她,眼眶紅了,可沒哭。
第二天,孫巧珍跟碼頭的成頭請了假。
三個人收拾好東西,帶上砍刀和繩子,往後山走。
後山上長滿了毛竹,粗的細的,高的矮的,密密麻麻的,風一吹,嘩嘩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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