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曬著一些草藥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藥香味,有點苦,有點澀,還有點說不上來的清香。
淑芬站在門口,往裡看了一眼。一個老太太坐在院子裡,正在簸草藥。
那老太太五十來歲,頭髮花白,臉上皺紋很深,像刀刻的一樣。
她的眼睛閉著,眼球渾濁,一看就是個瞎子。
她簸草藥的動作很熟練,簸箕在她手裡上下翻飛,草藥在空中揚起又落下,雜質被風吹走,乾淨的落在簸箕裡。
這咋看都不像個瞎子啊。
淑芬走進去,喊了一聲“大娘”。
老大娘側著耳朵走向她,淑芬擔心對方聽不到,提高聲音說:“我是楊傑推薦來的陪娘,楊傑介紹我來的,您閨女呢?”
那老太太抬起頭,朝她的方向走兩步。
淑芬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地動了動,像是在聽她的聲音辨別方位。
然後老太笑了,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。
“哦,哦,你就是趙姑娘啊?快進來,快進來。我不是聾子,你聲音小一點,我是個瞎子來的,水蓮,水蓮!死女子你,陪娘來找你了!”
一個姑娘這才從屋裡晃悠出來。
那姑娘十九歲的樣子,個子不高,圓臉,大眼睛,皮膚有點黑,可五官端正,看著就老實。
她穿著一件藍布衣裳,衣裳洗得發白了,可乾乾淨淨的。
姑娘的肚子微微的隆起。
果然和楊傑說的一模一樣,肚子己經顯了懷,走路的時候有點笨拙。
她看見淑芬,臉一下子紅了,低下頭,不敢看她,兩隻手絞在一起,手指頭搓來搓去的。
淑芬看著她那副模樣,心裡頭忽然有點過意不去。
來之前,她心裡頭還有點瞧不上這姑娘,覺得她水性楊花,不檢點,還沒結婚就懷了孩子。
可現在一看,這分明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村姑,靦腆得很!
哪有一點水性楊花的樣子?
淑芬走過去,笑了笑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氣一些:“你是水蓮吧?我姓趙,你叫我趙姐就行。”
楊水蓮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,聲音很小,像蚊子叫:“趙姐,你……你來了。”
瞎老婆從椅子上站起來,摸索著走過來,一隻手探在前頭,試探著往前走。
她走到淑芬面前,伸手摸了摸,摸到淑芬的手,然後緊緊地握住。
她的手很瘦,皮包骨頭,可很有力,攥得淑芬手疼。
她的手上全是老繭,粗糙得很,“趙姑娘,我聽楊傑說了,說你是個穩妥人,辦事牢靠,嘴也嚴。我家水蓮這情況……你也看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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