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，淑芬趕著馬車。
梅妮則在車廂裡睡著了。
阿蘭坐在淑芬旁邊，看著路兩邊的莊稼地。
玉米己經收了，地裡光溜溜的，只剩下一堆堆的茬，風一吹，枯草也在風裡頭瑟瑟的發出哀鳴。
遠處有幾個農民在翻地，牛拉著犁，走得慢吞吞的。
“芬，你隔幾天又要去老金梁當陪娘？”阿蘭忽然問。
這話是淑芬前幾天給阿蘭說的，她接活兒，總要給娘說一下。
淑芬點了點頭，手裡的鞭子輕輕甩了一下，馬加快了步子。
“嗯，楊傑給安排的，豹凹村的一個姑娘，叫王桂蘭。那村子在山溝裡，路不好走，主家給的錢多，我就應下了。”
阿蘭沉默了一會兒，雙眼平靜的看著前方的路。
路面上有車轍印，深深淺淺的，一首延伸到遠處。
阿蘭顯然在琢磨什麼了。
終於，當孃的還是開腔了，“芬，你啊，你到了老金梁，順道去看看飛翔吧。”
淑芬的手頓了一下，鞭子懸在半空中，沒落下去。
“看他做什麼？他又不是不認得路，過年也不知道回來……啊啊，要回來早回來了。”
阿蘭嘆了口氣，把手搭在淑芬的手背上。
阿蘭的手粗糙得很，手背上還有扎花圈留下傷。
“芬，飛翔出去這幾年，半年就寄一筆錢回來，從沒斷過。你看這都1954年了，他出去快西年了，一次都沒回來過。過年不回來，八月十五不回，連個信都沒得了，你說，他一個人在礦上，到底過的啥日子？哎呀死女子，你去看看，聽娘這一句。”
淑芬沒說話。
她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蔓延的道路。
阿蘭知道淑芬心裡苦。
沉默了片刻，阿蘭又說下去：“芬，娘知道，你心裡頭一首有常山。可你嫁的是姜飛翔，他是你男人。要是前些年娘也不說這些，可這幾年他變了，不再抽了，也不再逛窯子咧，老老實實幹活掙錢，咱還要咋？你看看他寄回來的那些錢，加起來快兩千塊了。兩千塊啊，芬，那得挖多少礦？”
淑芬的手攥緊了鞭子。
她指節發白。
“娘，哎呀，你別說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阿蘭看著她，搖了搖頭。
“芬，你別嫌娘嘮叨。娘是過來人，娘懂。當初你爹走的時候，娘也覺得天塌了。可後來呢？後來遇上了老阿，日子不也過來了？感情這東西，處著處著就有了。你看我和你舅娘，當初也不是親姊妹嘛，可現在咱們比親的還親。”
淑芬苦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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