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從梨花窪村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
她走了一天山路，肩膀磨得生疼，腳底板也起了泡，可淑芬心裡高興，這一趟賺了西十塊錢呢。
她走到巷口，就聽見梅妮的哭聲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，加快步子，跑回作坊。
院子裡，梅妮和常樂坐在石凳上，哭得眼睛都腫了。
兩個孩子臉上全是淚痕，鼻子紅紅的，梅妮的嗓子都哭啞了，聲音像小貓叫一樣。
滿銀蹲在旁邊，哄著他們，可怎麼都哄不住。反而是越哄小傢伙哭的越厲害，在這稀裡糊塗的哭聲裡，淑芬衝到了院子裡。
淑芬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“梅妮！樂樂！咋了？你奶奶呢？可不是又犯病了？”
梅妮看見淑芬，從石凳上跳下來，跑過去抱住她的腿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大姑……奶奶……奶奶被人抓走了……”
淑芬的臉一下子白了，蹲下來，捧著梅妮的臉，“誰抓走的？抓哪兒去了？你告訴大姑，大姑去想辦法找奶奶。”
梅妮哭得說不出話，常樂也跑過來，抱著淑芬的另一條腿，哇哇地哭。
滿銀站起來，走過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趙姐，你別急。今天下午街道辦來了兩個人，一個姓龔，說是個啥子主任，還有一個姓李。他們說現在國家搞什麼合作化，個體經營要登記，也沒說別的什麼話，就把你娘帶走了。”
淑芬的手攥緊了，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“帶哪兒去了？”
滿銀指了指鎮東頭的方向。
“街道辦，在鎮政府旁邊。俺爹也被帶走了，說是油坊要公私合營，啥子是個公私合營，我不知道啊，我爹走的時候，臉都白了，手一首在抖。”
淑芬站起來，深吸了一口氣，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滿銀，你幫我看著兩個孩子，我去街道辦看看。”
滿銀點了點頭，拉著梅妮和常樂的手，把他們帶回屋裡。
淑芬剛要走，孫巧珍從巷口跑進來了。
她跑得滿頭是汗，臉漲得通紅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淑芬！淑芬！不好了！”
淑芬看著她，心又沉了一下。
“舅娘，咋了？”
孫巧珍扶著牆，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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