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搖了搖頭，“不用，你在家看著孩子，別讓他們再哭了。”
她轉過身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到了街道辦，天己經黑了。院子不大，一棟兩層的小樓，灰磚砌的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寫著“蘇鎮街道辦事處”幾個字。
院子裡停著那輛吉普車，車燈還亮著，照得地上白花花的。
淑芬走進去，一樓大廳裡坐著幾個人，有男有女，都是蘇鎮的個體戶。
她認識幾個，有賣布的老周，有賣雜貨的劉嬸，還有修鞋的王瘸子。
一個個垂頭喪氣的，像霜打的茄子。
滿銀的爹老滿也在，他坐在角落裡，低著頭，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嘴唇一首在抖。
淑芬走過去，在老滿旁邊坐下來。
“滿叔，你咋樣了？他們跟你說啥了？”
老滿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眼眶紅了。
“淑芬，我這油坊怕是開不下去了。他們說現在要公私合營，我這經營了三十五年的油坊，以後就不是我的了。”
淑芬的心沉了一下，“那他們讓你以後幹啥？收油坊啊，人家能榨油？他們會使喚你的傢伙？”
老滿搖了搖頭，聲音沙啞，“說是讓我當技術員，去糧油副食品社上班。國家每個月發工資，月底還有分紅。可……可那油坊是我爹傳下來的，我不想讓它沒了。”
淑芬沒說話，站起來，走到服務檯前頭。
一個年輕姑娘坐在那兒，正在低頭寫什麼。她穿著一件白襯衫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帶著笑。
淑芬看看那姑娘，問：“大姐，我想問一下，我娘被帶走了，她腿腳不好，能不能讓我見見她？”
那姑娘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娘叫什麼名字？”
淑芬說了名字。
那姑娘翻了翻桌上的本子，搖了搖頭。
“名單上沒有，你等等吧，領導在開會。”
淑芬站在那兒，等了半個多鐘頭。大廳裡的人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，可就是沒人叫她。
她心裡頭急，可臉上沒露出來。
又等了一會兒，常山從樓上下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灰布褂子，頭髮有點亂，臉上帶著疲憊。他看見淑芬，愣了一下，走過來。
“淑芬，你咋在這兒？”
淑芬看著他，心裡頭像有一塊石頭落了地，可嘴上還是平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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