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走過去，在他面前蹲下來：“我剛到！老爺子，您身子咋樣？”
姜老太爺擺了擺手，笑了笑。
“老樣子，死不了。”
他看了看院子裡的新牆，嘆了口氣。
“你也看見了？宅子賣了一半。一千塊，加上賣地的五百塊，一共一千五。交公糧兩千八，還差一千三百。”
淑芬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還差以前三百？”
姜老太爺點了點頭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就差以前三百了，可這以前三百，我上哪兒弄去？值錢的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那些破爛，誰要？”
淑芬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幫您湊”，可話還沒出口，姜飛翔從屋裡出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舊長衫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眶下面一片烏青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他看見淑芬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走過來：“淑芬，真是不可思議，想不到你來我家了。”
淑芬站起來，看著他。
“姜少爺，我聽說了宅子的事。公糧那邊，還差多少？”
姜飛翔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“還差以前三百！可這不是錢的事，是糧食的事。”
淑芬愣了一下：“咋說？”
姜飛翔嘆了口氣，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。
“公糧會那邊說了，今年遭災的不止我一家，很多人都交不上糧。上頭髮了話，可以折成錢交，但價錢要按現在的糧價算。一斤七毛，西千斤就是兩千八百塊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湊了千五，還差千三！可就算湊夠了三千塊，我也交不上。”
淑芬看著他：“為啥？”
姜飛翔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為公糧會要的是糧食，不是錢。他們說折成錢交，是照顧我們。可實際上，現在拿著錢也買不到糧。鎮上那幾個米行，糧價一天一個樣，今天七毛，明天八毛，後天可能就一塊了。就算我湊夠了錢，買不到糧，還是白搭。”
淑芬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想起查春麗說的話——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”
可現在，這匹駱駝……看來是真的快要餓死了。
“那你打算咋辦？”淑芬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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