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傅,您別拿祖師爺壓我們。肚子都吃不飽了,還祖師爺不祖師爺的?手藝再好,能當飯吃?”
另一個婆子也開口了,聲音尖銳。
“就是嘛!現在進入新社會了,您還玩兒老古董這一套呢,誰還搞那些封建迷信?哭靈這一行,早晚要完。我們趁早改行,還能有條活路。”
陳師傅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們,想罵什麼,可一張嘴,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這一下,他咳得彎下了腰,扶著窗臺休息了半晌,這才勉強的站穩。
那些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的面露愧色,有的面無表情。
那個高個子男人抱了抱拳,轉身就走了。
其他人也跟著走了,一個接一個,頭也不回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陳師傅的咳嗽聲。
淑芬站在那兒,看著那些人走遠,心裡頭像壓了一塊石頭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走到正房門口,推開門,走進去。
屋裡光線很暗,窗戶關著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藥味和黴味。
陳師傅躺在床上,眼睛閉著,臉色灰白,嘴唇發紫。
他聽見腳步聲,睜開眼,看見是淑芬,愣了一下:“啊,淑芬?師孃,你咋來了?”
淑芬在床邊坐下來,把包袱放在一邊,看著陳師傅。
“師父,我回來了,我來撐著。”
陳師傅看著她,眼眶紅了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。
可歸根結底,他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……
他的老淚順著臉頰流下來,滴在了枕頭上。
淑芬沒哭,她咬著嘴唇,把那股子酸澀壓下去。
她幫陳師傅小心翼翼的掖了掖被子,這才說:“師父,我看您也彆著急上火的了,那些人不願意幹,咱不強求!咱們慢慢來,總能找到活路。”
陳師傅搖了搖頭,淚水連連。
“芬,你不懂……這一行,倒也不是誰說,我看也的的確確是完了。現在新社會了,人家不興這個了。我這一輩子,算是白折騰了。”
淑芬看著他,心裡頭像刀割。
可她臉上沒露出來,反而更加平靜地對師父:“師父,您別這麼說。手藝在,就不算白乾……您好好養病,等您好起來,咱們還一起吹嗩吶。”
陳師傅苦笑了一下。
沒再說什麼。
接下來的幾天,淑芬住在班子裡,照顧陳師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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