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屋裡拆開, 林宣把程憬放在炕上,用被子圍了個圈,讓他自己在裡頭玩,自己坐在床邊慢慢看。
程愫下衙回來時, 看見他正低著頭翻信, 旁邊桌攤開的信紙已經看了大半, 剩下的還厚厚一摞壓在鎮紙底下。
“這麼長?”程愫在他旁邊坐下來,順手把程憬往身邊攏了攏。
林宣點了點頭, 把看過的幾頁遞給他,自己繼續看後面的。程愫低頭看起來, 信是程萬山口述,家裡其他人代筆的,字跡端正,一路寫下來不急不緩,像老人家在燈下絮叨家常。
信上說,家裡的果樹林又擴大了不少。後山那片坡地全都種上了橘樹,隔壁幾個村子也紛紛跟著種,如今整個成安縣成了遠近聞名的“橘子之鄉”。
一到季節,果子下來,外來的商販便一撥一撥地往縣裡湧,有從府城來的,有從省城來的,還有從京城來的。冬天溫度低,果子耐放,正好趕上年前年後賣個好價錢。縣令大人去年底報上去的稅賦比前年翻了一倍,據說還得了知府的嘉獎。
程萬山在信裡說,他年紀大了,身子骨不如從前,家裡的果園和鋪子已經慢慢交給石默打理了。
他一開始還有些不放心,可這一年多看下來,石默這孩子不光踏實肯幹,遇到事情也穩得住。有一回果子趕著裝車發往京城,半路上遇到暴雨,路塌了一段,押貨的人急得團團轉,石默連夜帶人繞了另一條遠路,多走了幾十裡,硬是把貨按時送到了,一車果子都沒壞。從那之後,程萬山就徹底放了心。
“以後這份家業交給他,我跟你娘都放心。”這是程萬山在心裡的原話。
信的後半段,全是關於趙明月和周文遠的。明月那丫頭嫁了周文遠之後,膽子比從前大了不少,今年冬天竟跟著夫婿去了京城開鋪子。
周家本來就在京城有兩間鋪面,是周文遠母親的嫁妝,之前一直沒跟他們提過。周家做的是南北貨的生意,尤其是鏢局這種行當,路子熟,人脈廣。
趙明月夫婦過去之後,專做水果生意,掛的是“程記水果鋪”的牌子。
今年冬天剛開張,還不知道生意如何。不過他們開張的時間雖然不長,可憑著果子好、口碑好,又有周家幫襯,想必站穩腳跟也不太困難。
從前在縣裡,周文遠跑外,負責押貨、談生意;明月管內,管賬、看鋪子、招呼客人。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,一個敢闖,一個細心,倒像是天生就該做生意的。
程萬山在信裡說,明月比從前能幹了,也不怕生了,年前來信說打算過了年再把鋪子好好拾掇拾掇,再學著他以前交給家裡人的主意,也弄個什麼鋪子的會員試試。
信裡還提到了一個人,周懷遠,這名字跟周文遠就差了一個字,乍一看還以為是同一個人。
林宣看到這個名字時,頓了一下,抬起頭看了程愫一眼。程愫也看到了,兩個人對視了一瞬,都沒說話,繼續往下看。
信上說,趙明月在京城做生意時遇到了一個同樣做南北貨的商人,叫周懷遠。那人出手大方,在京城經營著一間不小的鋪子,專做瓷器生意,也兼營南北鮮果。
明月跟他打了幾次交道,發現這人做事規矩,價格公道,人也爽快,便慢慢有了往來。有一回閒談時,明月提起自己的小舅舅叫程愫,也是成安縣人,周懷遠一聽,眼睛就亮了,問她是不是那個考過六元及第的程愫。
明月說是,周懷遠當場便笑了,說當年程愫的果子剛種出來的時候,他路過成安縣,嘗過一回就忘不了,還跟那個小後生說過“以後到了京城,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來找我”。
程萬山在信裡寫道:“那人跟明月說,當年他就覺得你是個有出息的,如今果然應驗了。他說等你回京了,一定要親自上門拜訪。”
信的末尾幾頁,幾乎全是程萬山和錢姨娘的話。問程憬長多高了,吃的好不好,夜裡鬧不鬧,讓林宣別太省著自己,該吃吃該穿穿,讓程愫別太累著,事情做不完就慢慢做。
又說錢姨娘還託人捎了兩雙虎頭鞋來,都是給程憬這孩子的。還有其他零碎的一些東西,是幾個姨娘和姐姐們的心意。
林宣看了看驛站那人隨著信一塊送來的包裹,開啟一看裡面放著好幾身小衣裳,還有虎頭鞋等東西。
信的最後一句話寫著:“家裡都好,勿念。盼你們一家三口平平安安,咱們一家人早日相見。”
程愫看完信時,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林宣把信紙按順序疊好,放回信封裡,又伸手把程憬從被子圈裡抱出來,那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,小臉壓得紅撲撲的,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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