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靠在車壁上,看著阿虎的背影。他趕車的技術確實不錯,不緊不慢,穩穩當當的,老馬在他手裡像是有了靈性,該快的時候快,該慢的時候慢,拐彎的時候也不顛。
程愫看了一會兒,忽然問:“阿虎,你娘什麼病?”
阿虎的背影僵了一下,“大夫說是癆病,咳了大半年了,吃了好多藥都不見好。最近咳得厲害,有時候還咳血……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
程愫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大夫開的什麼藥?”
阿虎搖搖頭,“我不識字,大夫寫的方子我看不懂。我就去藥鋪抓藥,掌櫃的認得,給我抓。”
程愫沒再問。馬車繼續往前走,出了城門,上了官道。兩邊的田野一片金黃,稻子已經收割了,只剩下齊整的稻茬,在陽光下泛著光。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,雞犬相聞。
程愫望著窗外,忽然想起自己剛考上童生時,村裡人的那些議論。有人羨慕,有人嫉妒,有人酸溜溜地說“不就是個童生嘛”。
他不在乎那些話,他在乎的是,他能不能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,能不能讓那些像阿虎一樣的人,不再為了抓藥的錢發愁。
他收回目光,看著阿虎的背影,“阿虎,你娘病了多久了?”
“一個多月了。”阿虎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剛開始還好,能吃能喝,就是咳。後來越來越瘦,吃不下東西,晚上也睡不著,咳得整宿整宿的。隔壁鄰居家的姐姐也病了,但都沒有我孃的嚴重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。”
程愫聽著阿虎說的話,不知想到了什麼,瞳孔猛的一縮。
==========作者有話說:==========
未出土時先有節,及凌雲處尚虛心——出自宋代徐庭筠的《詠竹》,原文為“未出土時先有節,便凌雲去也無心”
第65章
他放下手裡的書, 坐直了身子。“阿虎,你娘咳嗽的時候,有沒有痰?”
阿虎想了想。“有。白色的, 有時候帶點血絲。”
程愫的眉頭皺了起來。他又問:“發燒嗎?”
“燒。斷斷續續的,有時候燒得厲害,有時候又不燒。”阿虎的聲音有些發緊, “程公子,你懂醫術嗎?我孃的病……能治嗎?”
程愫沉默了一會兒, “我不是大夫, 不能亂說。不過,你回去之後,讓你娘多喝熱水, 別讓她著涼。門窗別關太死,透透氣。咳嗽的時候, 用布捂著嘴。”
阿虎點點頭, 雖然不太明白, 但記下了, “程公子,你懂得可真多。讀書人就是不一樣。”
程愫又問了阿虎幾個問題,都涉及到一些病情的具體症狀,但都未曾有。他想罷, 又搖了搖頭, 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。
阿虎是個開朗活潑的性子, 僱他的主家人好,他也願意多說一些。一路上說說笑笑的, 朝著程家村的方向回去。他趕著馬車,嘴裡哼著小調, 時不時回頭跟程愫搭話。
“公子,你可真厲害!我聽說你考了秀才,還是什麼小三元?我以前聽別人說過,小三元就是三個第一,縣裡府裡省裡全是第一!了不得!”阿虎一邊甩著鞭子,一邊回頭,臉上滿是敬佩。
他也是在接程愫的時候聽別人說的,說他考上了秀才,還是小三元。
程愫靠在車壁上,聞言笑了笑,“是院試第一,不是省裡。省裡那是鄉試。”
阿虎撓撓頭,“反正就是第一!公子將來肯定能當大官。到時候可別忘了咱們永安府的人啊!”他咧著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程愫沒接話,翻了一頁書。林宣坐在他旁邊,沉默地看著路邊的田野。
阿虎又說:“公子,這都已經放榜好幾天了,你考中的訊息應該早就傳回家了吧?那你們鎮上肯定可熱鬧了!就是在府城裡,都有人說你是文曲星下凡,等一下可是光宗耀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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