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井輿論風向沒過多久就逆轉了。
原本士族楊氏預埋在茶肆酒寮的清議流言,本該發酵成“餘歌亂制、新法擾民、官府與民爭利”的滔天非議,最後反倒變成了萬民唾罵豪強壟斷、商賈吸血的聲浪。
張奉堵在關外的物料、楊琦卡在朝堂的賬冊,本是一路一賬的完美拖局,硬生生被餘歌三兩句告示、幾場市井閒談整破功了。
最要命的是,罪證全部擺上了檯面。
每日滯留關外的物料清單、關口放行記錄、商戶集體拒運的名目,被鹽政司吏員逐條謄抄、日日存檔,白紙黑字、賬冊可查。
誰在阻撓國策、誰在卡死民生,明晃晃擺在洛陽百姓眼前的事實。
既然輿論沒用,那就下一招。
一早,數份一模一樣的“匿名陳狀”悄然流入各曹衙署、大司農府、御史臺。
狀紙內容字字誅心,句句陰毒,首指餘歌借新法之名,行貪私之實。
上面寫得有模有樣:
言餘歌新設鹽灶、虛耗庫銀;
言餘歌私下抬高官鹽預估價,從中截留差價;
言餘歌僱用工匠、採買物料暗中吃回扣、虛報耗損、掏空國庫;
最狠一句——新鹽未出,贓私己滿。
為了讓誣告逼真,楊琦暗中動用大司農賬房舊吏,刻意篡改了幾筆舊賬零碎數目;
張奉則讓人在市井散佈小道訊息,捏造匠戶訴苦、灶戶怨聲的假證詞。
鹽政司內,下屬吏員捧著傳來的風言風語與匿名狀紙,匆匆入內稟報。
“餘中郎!情況不對!如今御史臺那邊流言西起,皆言咱們鹽政司虛耗公帑、主事貪私,己有數位大夫準備上疏彈劾!”
餘歌坐在案前,筆尖懸在簡牘上方,輕輕一頓,隨即從容落墨,寫完最後一行規制條文,才慢悠悠抬眼。
下屬急得冒汗:“中郎!如今偽證流言漫天,再不想辦法,陛下恐生疑心!咱們得立刻上疏自辯!”
“不著急。
空口流言,匿名訴狀,無憑無據,何以定罪?
他們既然要造假,便一定會造全套。”
賬可以改、話可以編、人可以造謠,
唯獨落地的工事、成型的鹽灶、親眼可見的實績,最難抹殺。
楊氏和張奉要徹底扳倒她,絕不會只滿足於口頭汙名。
今晚——必然有人動手毀灶。
灶毀工停、顆粒無收,屆時就算渾身是嘴,也辯不清“虛耗國庫、一事無成”的罪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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