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這兗州的屯田法、水車圖,全是餘歌一手搗鼓出來的,連主公曹操都言聽計從,他一個粗人敢說個“不”字?
不敢違抗,但摸魚嘛,那可是無師自通。
這日,山林邊空地上,幾十號曹兵汗如雨下,斧鑿翻飛,木屑亂濺。粗大的硬木轟然倒地,去枝裁截,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唯獨本該坐鎮督工、親身參與採伐的主將夏侯惇。
他挑了棵枝繁葉茂的老榆樹,挑了塊最平整的青石,大馬金刀地斜躺著。
甲冑解了半邊,衣襟敞開納涼,嘴裡叼著根野草,眼皮半耷拉,就看著底下兵卒忙活。
他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:
子宿叫我來砍樹,又沒說必須我親手砍。我把人帶出來,木料砍夠、按時交差,差事就算辦完!哪需要親自受累?!
正曬得昏昏欲睡,逍遙得快要哼起小曲兒,忽然,一陣腳步聲順著田埂飄了過來。
沒有甲葉碰撞的鏗鏘,沒有兵卒行軍的雜亂,只有布衣蹭過青草的沙沙聲。
夏侯惇那根鬆弛的神經瞬間繃緊,叼在嘴裡的草杆都忘了嚼。不用回頭,這氣息他熟。
元讓,好清閒的差事啊。”
夏侯惇渾身一僵,慢悠悠扭過頭,臉上瞬間堆起心虛的笑:“子、子宿……”
餘歌負手立在樹蔭之外,腳下沾著薄薄一層田土,目光掃過滿場忙碌的親兵,最後落在乾淨鬆弛的夏侯惇身上。
“前日我特意叮囑,這水車木料,紋理、乾溼、粗細皆有講究。稍有差池,造出的水車要麼卡輪,要麼漏水。我派你來,是信你穩重,能替我把這道關。”
“結果我一瞧,全場都在忙,唯獨你在這兒坐鎮乘涼。”
夏侯惇臉皮厚,乾笑兩聲試圖掙扎:“子宿明鑑!軍中自有規制,主將排程,士卒出力,你看這木頭,砍得規規整整,哪用得著我動手?”
這番強詞奪理,聽得旁邊幹活的兵卒們都憋紅了臉,肩膀一聳一聳,愣是不敢笑出聲。
餘歌唇角微勾:“哦?坐鎮督工?”
“那我問你,今日伐的硬木,紋理疏密如何?乾溼幾成?適配主軸的大料有幾根?邊角廢料可曾回收做渠口支架?”
夏侯惇瞬間卡殼,眼神飄忽,支支吾吾半個字擠不出來。他這半天光顧著發呆了,哪曉得這些彎彎繞繞?
“元讓啊元讓,你這毛病,是一點兒沒改。”
“去年屯田,我令文武下地,你也是這般,躲在田埂邊讓親兵替你犁地。那回被我抓個正著,滿田的兵卒都瞧著呢。
周圍再也憋不住了,壓抑的笑聲此起彼伏。
夏侯惇那張黑臉“騰”地一下紅到了耳根。
自知理虧,這回不敢再貧,連忙起身拍拍土,低頭認錯:“子宿教訓的是!我知錯!這就去幹活!”
“不用。”餘歌輕輕擺手,“木料今日採伐己然足夠,再伐便是浪費山林,徒增士卒勞累。”
“今日暫且饒你。記住,沙場殺敵是護國,田間墾荒也是安民,沒甚高低貴賤。下次再讓我逮著,罰你駐田一月,親自跟著流民開荒,一鋤頭一鋤頭地給我刨!”
應答聲應連連忙連惇侯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