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間春風漸柔，日頭西斜，漫野的耕作聲響才慢慢淡下去。
餘歌立在渠邊洗了洗手，摳了摳指甲裡的泥，看著西下休整的眾人，開口道：
“都歇歇吧，繃得太緊容易耗身。”
眾人嘻嘻哈哈地散開。
不多時，東郡府那邊傳了令，今日屯田大功初成，曹操準備了酒席犒勞連日辛苦的屯田官吏與士卒。
眾人洗去一身泥，嘻嘻哈哈往城裡湧。
晚上的東郡府燈火通明，沒那麼多繁文縟節，只有肉香酒烈，一群大老爺們兒總算能敞開肚皮吃喝一回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正好，戲志才卻掩口低咳了幾聲。那咳嗽聲不大，卻透著一股子虛。
雖然被餘歌調理了很久，但依舊是虛。
他皺著眉，苦笑著舉杯：“兗州初定，本是喜事。可我只怕自己這副皮囊，未必能長久撐住，長久輔佐孟德安定兗州。”
這話一齣，席間安靜了幾分。
曹操也嘆了口氣。
他環視一圈：荀彧掌大局，夏侯惇管打仗，餘歌抓民生，人才是不少。
可細琢磨，穩得住後方的多，能出奇謀、玩轉人心、在亂世棋局裡殺伐決斷的“妖人”，還是缺了一塊。
眾人的目光，自然而然地飄向了角落裡的郭嘉。
這位爺，荀彧請來的，來了卻不當官、不幹活，整天不是跟著練操就是發呆，典型的“高薪閒置”。
旁人只當他是遊歷觀望、待價而沽的高士。
荀彧也心知老友性情——挑剔至極，寧閒置終身，不妄投庸主。
郭嘉心裡也清楚：曹操是明主，但這世道，光有明主不夠。他看中的，是那個明明能翻雲覆雨，卻甘願蹲在泥地裡修水車的餘歌。這份隱忍和格局，太對胃口了。
見氣氛有點沉，餘歌慢悠悠夾了一筷子菜，嘴裡嚼著，接過話頭：“諸位其實不必太過憂心。”
志才長處，從來不在險謀奇計，而在穩。兗州能短短時日從殘破荒蕪變為安穩富庶，大半根基，都是志才一點點磨出來的。
而奉孝的長處，恰好與志才互補。”
“奉孝天性通透、敢想敢斷、最善揣摩諸侯人心，善用險招，臨陣破局，正是他最擅長的本事。”
“有志才穩穩守住兗州內政根本，再得奉孝臨局出奇，才算真正兩全。”
“只不過，擇主從來是謀士畢生大事。”
“好的謀臣，從來不是招來的，是自己看準、自己甘心託付的。奉孝心裡自有分寸，咱們安心等著便是。”
郭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舉杯遙敬了一杯，依舊沒說話，但那意思很明白：你懂我。
話題順勢落回戲志才的身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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