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那邊的工坊裡,燈火依舊。
餘歌正摸著那些硬木,紋理、乾溼、尺寸,一一核對。
木料沒問題,水車沒問題,流民沒問題。
餘歌知道,那些本土豪強,表面上恭順,背地裡正咬牙切齒地盯著分出去的田地。
只是如今曹操手握青州降卒重兵,州府威勢正盛,豪強不敢公然發難,只能隱忍蟄伏。
……
初平三年,春末。
一道八百里加急驛馬,自長安衝破塵土,首首奔入兗州東郡城門。
董卓伏誅,呂布奉詔斬賊於未央宮前!
整個兗州,從裡到外炸了鍋。
城外最是熱鬧。賣炊餅的小販餅滾了一地也顧不上撿;挑菜的農人杵著扁擔發愣,半晌才蹦出一句:“娘咧!”
流民們先是愣,接著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嗓子,整條長街的歡呼跟潮水似的,一波接一波。
街口空地上,一堆柴火噼啪燒得歡。幾個半大孩子用草秸紮了個歪歪扭扭的紙人,蘸了墨筆畫了副橫眉立目的醜臉,往火裡一扔。
火舌一捲,紙人蜷成個黑團,煙順著風飄上天。老漢拄著柺杖點頭,嘴裡唸叨“蒼天有眼”;
不少酒館酒肆首接開壇沽酒,不需昂貴价錢,幾文小錢便能打一碗酒,兩兩對飲、互相碰碗。
熱鬧喧囂傳進東郡府內。
信使闖進來報信那刻,滿堂先是一靜,各人臉色有暗喜的,有皺眉的,有拍大腿的。
曹操端坐主位。
董卓死得好!這亂世巨賊一倒,西涼軍群龍無首,關中權力真空,諸侯再沒人能壓著。
他心裡早算開了:接下來得把兗州這塊地盤夯得實實的,攢糧、養兵、攏民心,等亂世大潮一來,咱穩坐釣魚臺。
戲志才坐在席間,聽聞禍首伏誅,壓在心頭數年的朝政鬱結驟然散去,心神一鬆,身子反倒先扛不住,輕聲嘆道:
“董卓禍亂朝綱、荼毒天下數載,今日終得正法,算是天道昭彰。只是……西涼諸將兇悍難治,王允、呂布坐鎮長安,無重兵壓制亂軍,這太平,怕是轉瞬即逝啊。”
夏侯惇聽到這個訊息,當即一拍大腿:
“好!死得好!這董賊早該遭此報應!”
隨即轉頭看向側席的餘歌
“子宿你瞧瞧!老天終究是公道的!往後天下少一大禍害。”
典韋坐在一旁,粗聲道:“惡賊該死,百姓安穩。”
餘歌正端著酒盞,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沿,聽著窗外歡騰,嘴角噙著點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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