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龍搗黝黑憨厚的面上露出一道冷笑:“陳少詹事要是不敢去的話,屆時稱病便是。到時候,我徐龍搗第一個進北朝使館轟人!”
此話一齣,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振臂聲和叫好聲。
“好、徐贊善說得好!”、“同去!老夫也好!”、“某也去!”、“徐贊善說得對,若是遣武官前去,難免有示威之嫌,但我等前去,若是北朝使館刀斧相向,便是他們的不是!”、“不錯、不錯,正是此理!”
陳嶽之眼角一跳,看上去自己像是犯了眾怒一樣。但他這人向來秉承自己乃是出於一片公心,胸中自有一股自反而縮,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!
這時候愈戰愈勇般,冷冷一眼看向群臣道:“徐贊善,諸君,你們若是國子監學子,說出這麼一番慷慨激昂的話,陳某會給你們拍手叫好,說我大梁英才有望。
“你們若是八九歲孩童,揮舞著草鞋木劍說此話,陳某也會很高興,說不得還會掏幾個銅板,送給諸位去買糖吃。但諸君個個都是朝廷多年選仕選出來的朝廷重臣!這個時候,說這種意氣用事、混如小兒般的話,是何道理?!黨同伐異哉?不顧後果哉?!”
陳嶽之眼神如冰,聲音嚴厲,一聲高過一聲,頓時便把激奮的大殿給壓了下來。
霎時間,便連徐龍搗也囁嚅了幾下嘴,卻又說不出什麼話,面色沉默了下來。
細思下來,其實陛下這次的處置似乎確實有些欠妥。
對寧白玄處置得太輕這倒也罷了,但陛下還要求那北朝親王之子親自登門道歉。
要是對方不去,便逐他回北朝。這便是最大的欠妥之處了…陛下在強壓北朝使團低頭。
但這頭…群臣心中哀嘆…又哪裡是這麼好壓的呢。
北朝使團不會去是必然的了。
對群臣來說,最難的事情便是如何既要防止北朝發難,又要在北朝不去之後保住朝堂的面子,難道還真轟那北朝親王之子出境?
大殿內,經歷了大概數十個呼吸的長久沉默。
有小太監入殿掌燈。
朱翠微默默掃了群臣一眼,沉吟一下後,看向堂下一人,輕聲道:“孫詹事,不知詹事如何看待此事?”
孫承山緩緩起身,老人臉上皺紋遍佈,如樹皮般斑駁,但一雙眼睛卻依舊極為有神,似乎在這具蒼老的身體內,依舊潛藏著極為充沛的精力。
孫承山抱拳頷首道:“殿下…微臣提議,今夜子時,讓內閣召見羅剎使臣。丑時,讓內閣召見朝鮮使臣。寅時,讓內閣召見六部尚書、五城軍馬司左、右都督。卯時,讓內閣召見唐、桂二王留守京師的長史,並召見唐王水軍留京的副都督……”
召見羅剎、朝鮮使臣…又召見六部尚書、五城軍馬司、藩王…還要召見唐王水師的副都督…
孫承山一面說,群臣的眼睛便一面亮起,但同時又遍佈憂色…北朝正與羅剎開戰…這便是要不斷給北朝使團施壓了。
孫承山道:“微臣以為,陛下喝令北朝親王之子是妙筆,這是搶下落子的先手權,將罪名先落實到北朝使團頭上。否則難免他們惡人先告狀,倒打一耙,讓我朝陷入被動。有陛下這一手,我朝的處境其實好出了許多…屆時,即便北朝仍不低頭,陛下和殿下大可金口一開,免了其罪,北朝也只能嚥下苦果謝恩……”
孫承山這番話一齣,群臣先是訝異地吸了一口氣,沉吟片刻才微微恍然…陛下先手定其罪,過後再給其送上臺階…唔…倒確實是這個道理!
朱翠微想了一會兒,片刻後,她眼簾一抬,一錘定音道:“孫詹事所言極是,照此例辦。”
隨即,中書寫下書令,信王硃批後,交予內閣照辦。
群臣又議了會事後,陳嶽之面色複雜,站起身,朝信王喟然一嘆道:
“殿下,諸君。既然諸事己畢,那我等便要議一議這最後一樁事了。”
這話一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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