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溫度不高,風也溼潤舒適,兩日高強度八股寫下來,手腕便不禁有些痠痛。
雙手攏入袖中,在袍子裡悄悄揉了揉腕骨。
周邊書生低聲敘著閒話,三三兩兩從身邊經過,神情大差不差,眼珠子紅紅的,想必失眠了,或者熬了通宵。
邁上白石臺階,一尺高的門檻後有個老吏,背有些駝,眼神卻是有些倨傲,指著一個方向道:“禮房在那邊。”
寧南行了個禮,表示感謝。
左面遊廊上,小吏來來回回,瞧也不瞧書生們一眼,書生們也不以為意,低著頭走過,以免衝撞了人。
牌匾剛打過蠟,‘禮房’兩個大字鋥亮如新。
兩側楹聯掛的年頭有些長,字跡顯得有些發灰,上聯‘倡禮興學崇孔孟’,下聯‘制章定典尚蕭曹’。
一張黃楊木書桌擺在禮房南面,負責登記應闈的吏員西十左右年紀,有著一縷山羊鬍子,面容嚴肅。
山羊鬍子捏起條子,眯著眼睛一張又一張掃了過去。
戶貼、具結、保書……一面核驗,一面點了點頭,道:“都齊了。”
提筆記下“寧南”兩個字,遞給他一張蓋有府衙朱鈐的新條子。
將新條子塞入懷中,府試應闈報名便完成了……他輕輕鬆了口氣。
就在轉身之際,山羊鬍子突然“咦”了一聲,皺眉道:“寧南?唔……寧白玄?”
寧南點了點頭。
“呵。”對方瞧他一眼,頓了頓,輕笑一聲,右手在空中趕了趕,“去吧去吧。”
聽到他的名字,禮房其他五六個排隊的書生不由有些側目,一道道視線追著他走。
他的腳步剛邁出禮房,後頭就傳來一陣低呼聲。
縣試考了個倒數第一的少年自沒有心思聽他們談論些什麼。
面色如常,腳步不疾不徐。
路過門口那個老吏,邁出陰鬱壓抑的府衙大門後,視線便蕩然一清。
寧南嗅了一口清風,微微吐出口氣。
府衙外頭正對秦淮河。青樓的畫舫,運糧的河船,出遊的烏蓬,打漁的小舟……船隻縱橫,一眼望過去,妓子在船頭撥著琴,才子揮著紙扇,舟子使勁撐著杆,漁夫在撒網……寧南瞧著這一幕幕,揹著手慢慢走上馬車。
昨日早上起床的時候,自家婆娘突兀地哭溼了枕頭,把他嚇了個夠嗆。
本想起床去讀書的寧老爺趕緊又躺了下來,等了等,等到自家婆娘眼睫毛顫了顫,慢慢醒過來,他才問了問,怎麼哭成這樣?
翠翠婆娘揉了揉眼睛,緩了很久後,才小小吐出口氣,笑著說:“做夢呢。”他問對方做了什麼夢,翠翠婆娘卻又不說了,只將頭埋入他懷裡,輕聲道:“噩夢嘛……沒什麼好說的。”
馬車裡放著好幾本書,掀開車簾,風將手上的書頁吹得沙沙作響,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。
接下來幾天,起得比平時更早了。早上起來,一面吃許廚娘做的早點,一面看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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