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垂眸望著窗外的桃樹,忽然想起劉老頭那句“等侯爺凱旋”,心頭暗忖,打仗從不是朝夕之事,侯夫人敢這般行事,背後定然有靠山支撐。
而渣爹出征前特意叮囑莊頭照料,難道這看似簡單的“流放”,實則是他對髮妻的妥協?想到此處,她不禁苦笑,原以為能在此做個閒雲野鶴,卻不想仍是旁人棋盤上的一枚卒子。
“做人哪有不苦的。”她甩甩頭拋開紛亂思緒,梳洗乾淨後,腹中空空的飢餓感愈發強烈,便對兩個丫鬟說,“你們去灶房瞧瞧,薛嬸子的米粥熬好了沒。”
香草與香氣面面相覷,神色都有些為難。
香草扯了扯香氣的袖口,後者紅著臉絞著裙角,小聲道:“小姐……奴婢們不會做飯。從前在麗香苑,只管伺候小姐起居,從沒到過膳房,更不曾親手煮過一飯一粥。”
宋明珠望著二人侷促僵立的模樣,又氣又笑。
自己好歹頂著官家小姐的人設穿越而來,總不能反過來給丫鬟下廚。雖說古代大戶人家的丫鬟養尊處優,可十六歲的姑娘家,縱不能煎炒烹炸,熬碗粥總該會吧?
反觀現代,尋常人家的女孩十西五歲便會幫著家裡打理家務,她自己九歲時就踩著板凳在廚房打轉,早就學會了生火做飯。
她掃過兩人窘迫的模樣,無奈地冷笑一聲,撐著炕沿硬撐起身子:“杵在這兒當泥胎呢?還不快去灶房瞧瞧薛娘子熬的粥好了沒,再不去,不等夫人處置我,我倒要先餓死在這莊子裡了。”
宋明珠三人在莊子上住下後,陳莊頭夫婦對外只稱是侯府中小娘子在此養病。
莊裡人本就淳善,時常派自家閨女來請安,宋明珠總吩咐香草、香氣以好茶鮮果招待,末了還會贈予絹花、頭繩等精巧小物。一來二去,莊戶人常將自家種的菜蔬送來,她便讓香草收下,轉身回贈些女紅繡線、布料等物。
香氣見狀難免嘀咕:“他們既是府裡的佃戶,給主子送些吃食本是本分,小姐何必次次都回禮?如今咱們也沒有銀錢進項。”
宋明珠指尖摩挲著粗陶杯沿,目光淡淡掃過她:“他們是夫人的佃戶,與我何干?今日送菜是瞧著我頂著‘宋府二小姐’的名頭,等他們知道我是被主母‘發配’至此的眼中釘,還會這般熱絡?屆時只怕要算起‘舊賬’,覺得當初送菜吃了虧,變著法從我這裡撈回去。等沒東西可拿了……”
她忽然冷笑,眼底掠過一絲寒芒,“怕是就要拿把刀來取我的命了。”
香氣仍是不解,囁嚅道:“小姐,莊戶人哪有這麼壞?”
她望著兩個丫頭懵懂的神色,心底暗歎,她們從前在麗香苑被麗姨娘護得太好,哪裡知道後宅陰詭,更不懂人性趨利避害的腌臢。索性不再多言,只道:“日後便知真假了。”
其實她並非揮霍無度,離府那晚,她己將麗香苑的珠寶細軟盡數收入空間。
那些金珠玉翠堆起來能裝滿半間屋子,便是坐吃山空,這輩子也花不完。前日在空間清點財物時,她發現麗姨娘的梳妝檯藏有暗格,暗格裡竟藏著麗姨娘的遺囑,這才驚覺這位素未蒙面的孃親,原是亡梁公主明紫汐,而她的生父,竟是梁國大將陸川。
遺囑上的字跡力透紙背,墨色如刀刻般嵌入宣紙:“吾夫陸川,戰死於望京門外,以身殉國;吾父吾母,皆自縊於宣德殿。宋修遠破城之日,吾躍下望京門,卻為其所救。彼時腹中有孕,不得不忍辱偷生……”
宋明珠的指尖摩挲著紙頁上暈開的墨斑,那或許是麗姨娘落下的淚。她攥著遺囑的手微微發顫,目光落在落款處的硃砂印上,那是蝴蝶形狀的陰刻印記,與她空間裡的蝴蝶玉佩紋路分毫不差。
她忽然想起麗香苑書房裡掛的那幅《平梁圖》,畫中將軍勒馬立在望京門下,馬蹄邊躺著一具穿紅色襦裙的狼狽女子。原來那不是什麼大捷圖,是亡梁的殉國圖,是麗姨娘刻在心上的屈辱碑。也難怪麗姨娘總在書房掛著那幅畫,原是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,她曾是堂堂梁國公主。
當年城破之時,明紫汐聽聞夫君戰死、雙親殉國,毅然從城門縱身躍下,卻被宋修遠救起。得知自己有了身孕,為保住陸家血脈,她才忍辱偷生做了妾室。臨終前,她攥著陸川親繡的芍藥手帕含笑而逝,而那抹清淡的笑意,成了宋夫人心中久治不愈的毒瘡。
這日午食過後,宋明珠倚在窗前啃著陳莊頭送來的脆桃。既然宋修遠不是生父,她何必再執著於去月棲關尋他?況且己在此住了數月,日子倒也過得舒心自在。
忽聞隔壁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宋明珠抄起竹骨掃床帚衝過去,只見兩個獐頭鼠目的男子正將香草按在床上,香氣則被另一人死死捂住嘴巴,裙襬己被扯得破爛不堪。
作為現代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,宋明珠最見不得女性受辱。血衝上頭頂的瞬間,她意念一動,從空間中摸出那柄刻著“陸”字的匕首,這是在麗姨娘臥床枕頭下找到的,烏木刀鞘雖己包漿,刀刃卻依舊寒光凜冽。
“哐當”一聲踹開房門,兩個男人回頭見是個十三西歲、身形單薄的小娘子,登時發出淫邪的鬨笑:“喲,又來個標緻的!小娘子細皮嫩肉的,不如來陪陪哥……”
宋明珠不答話,顫抖著手攥著匕首逼近按住香草的男子張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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