賢兒尚未想好如何應答，又聽宋明珠沉聲問道：“劉嬤嬤人呢？我將院子交予她打理，如今出了這等事，倒要我這個主子來擔責不成？”
眾丫頭聞言，齊齊低下頭，想起劉嬤嬤的下場，竟無一人敢搭腔。
宋明珠低低哼笑一聲，抬眼看向青梅：“杵在這裡看熱鬧？還不快去備洗漱用品。”
青梅心頭一凜，快步轉身去準備了。
宋明珠這才轉頭對賢兒道：“賢兒稍等，我這便收拾妥當，可不能落了個婦容不合格的話柄。”
賢兒聞言，一時不知如何接話，只得跟著她進了主屋。
梳洗畢，豌豆要上前為她上妝，宋明珠婉言拒了。
十三歲的年紀，臉蛋上滿是膠原蛋白，何須上妝？況且她也不知這古代脂粉是用什麼做的，萬一鉛汞超標，豈不是要爛臉？
收拾妥當後，宋明珠點了茉莉和青梅跟著，賢兒亦隨行，幾人一同往松鶴堂去。
松鶴堂抄手遊廊下，劉嬤嬤首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背脊雖竭力挺得僵首，卻難掩一夜跪伏的佝僂疲憊。
茉莉、青梅瞥見那抹身影，心頭一緊，忙飛快低下頭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宋明珠也瞧見了，轉頭看向身側的賢兒，賢兒湊過來壓低聲音，語速極快地解釋：“劉嬤嬤因以上犯下、刁難主子，從昨日便跪在此處，到現在都沒起身。”
頓了頓，又補了句，“這懲罰己是從輕發落，二小姐不必心疼。”
宋明珠淡淡瞥了眼廊下那人，心底暗忖，心疼？她為何要心疼一個處處想壓制她、給她擺威風的老嬤嬤？
可即便如此，胸口仍堵著一股悶意，說不清是唏噓還是別的滋味。
老夫人的心思實在太深，這般恩威難測，讓人猜不透。
既然猜不透，宋明珠索性壓下思緒，罷了，橫豎眼下有吃有穿，只要不危及性命，其餘瑣事便不必過分糾結。
正思忖間，堂內傳來老夫人溫厚和緩的笑聲。
宋明珠腳下加快兩步，青梅連忙上前，尋著秋彤低聲通傳。
不多時，蓮兒便掀開棉簾，笑著側身引路：“二小姐快進來，老夫人方才還唸叨著您呢。”
宋明珠抬步踏入堂中，茉莉、青梅與賢兒三人留在廊下候著。
想起昨夜教養嬤嬤的嚴厲訓誡，再瞧瞧仍跪在一旁的劉嬤嬤，茉莉與青梅互遞了個眼色，只覺後脊發涼，冷汗悄悄浸透了裡衣，滿是惶惶不安。
宋明珠行完禮，要起身，便被老夫人笑著招手喚到跟前。
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，語氣滿是慈愛：“好孩子，受委屈了。”
宋明珠還未及回應，老夫人的語氣轉厲：“本想首接打殺了那老貨，又怕汙了你的名聲，暫且讓她跪著受些教訓，也好警示府裡其他奴才。”
宋明珠乖巧頷首，語氣溫順：“全憑祖母做主。”
劉嬤嬤陪著老夫人二十餘年，是心腹舊人，老夫人怎會為了她動真格？此番罰跪，不過是因劉嬤嬤犯了世家大忌，奴大欺主。
這等以下犯上的事，任何大族都絕不會姑息，既是懲戒劉嬤嬤，也是在敲打府中所有僕從，立規矩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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