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平伯夫人見了兒子,臉上堆起滿臉慈愛的笑容,嘴上卻假意訓斥:“逸興,說了多少次,在長輩面前要守規矩,不可這般喧譁莽撞。”
可眼底的疼愛卻藏不住,滿滿地溢了出來。
周逸興恭敬地對著侯夫人作了個揖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宋雨晴時,臉頰微微泛紅,像是被她的眉眼晃了神,連忙慌亂地移開視線,耳尖卻悄悄染上了淡粉。
宋雨晴察覺到他的目光,也連忙低下頭,往宋明珠身後躲了躲。
宋昱琛全然沒注意到兩人間的舉動,一把拉住宋雨晴的手腕就往外走:“晴兒快走!表哥帶了新做的弓箭,說能穿透三層甲,可厲害得很,帶你去瞧瞧!”
宋雨晴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,連忙回頭看了侯夫人一眼,見母親頷首應允,才放下心來,快步跟著他往外去。
東平伯夫人追到門口,高聲囑咐:“外面雪大,腳下仔細些,記得照顧好自己!”
腳步聲與笑鬧聲漸漸遠去,暖閣裡瞬間清靜下來,只剩侯夫人、東平伯夫人與宋明珠三個主子。
炭火在銅爐裡噼啪作響,橘紅色的火光映得牆壁上懸著的梅枝掛毯影子輕輕晃動,光影斑駁間,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靜謐。
東平伯夫人端起茶盞,指尖捏著杯沿,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,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鎖在宋明珠身上。
片刻後,她話鋒一轉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審視,對宋明珠道:“聽說你去了一趟西北迴來,連從前的事都忘了?”
宋明珠垂著眼簾,語氣平靜無波,聽不出半分波瀾:“勞伯夫人掛心,些許往事,確實記不清了。”
“記不清也好。”東平伯夫人放下茶盞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,語氣裡滿是意味深長的告誡,“有些事,忘了反倒比記著自在。”
宋明珠緩緩抬眼,恰好對上東平伯夫人審視的目光,眼底依舊清澈平靜,不卑不亢地淡淡應道:“伯夫人說得是。”
一旁的侯夫人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蹙,心頭暗自憋了口氣,堵得發慌。
她與東平伯夫人未出閣時便相交,兩家祖上也素來交好,可今日東平伯夫人這般居高臨下、隨意敲打永定侯府庶女的模樣,實在讓她不快。
難不成是東平伯夫人當了太子的丈母孃,就這般飄了?
“最好如此。”東平伯夫人冷哼一聲,沒察覺侯夫人的神色,收回目光,轉頭看向侯夫人,語氣又熱絡了幾分,“說起來,太子妃馬上要舉辦賞梅宴,你收到帖子了嗎?”
侯夫人握著暖爐,指尖摩挲著爐身的紋路,緩緩開口,語氣平淡:“尚未收到。妹妹倒是收到了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東平伯夫人撇了撇嘴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,“太子妃成親兩載,肚子一首沒動靜。她自己倒沉得住氣,我反倒替她著急。和伯爺商量了一下,藉著這次賞梅宴在族裡挑了幾個模樣周正、瞧著就好生養的丫頭,這次帶過去讓太子妃瞧瞧,說不定能給她們謀各‘好前程’,也能替太子妃分分憂。”
侯夫人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推脫,既表明立場又顧全體面:“侯爺在外打仗,府里人心需穩。族中適齡的姑娘本就不多,永定侯府便不借妹妹的光了。年關將近,各類宴席繁雜,實在抽不出功夫打理這些。倒是要恭喜妹妹,也希望太子妃得償所願。”
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京中瑣事、各家府邸的近況,東平伯夫人見侯夫人始終不鬆口宋雨晴與周逸興的婚事,再多的熱情也漸漸淡了下去,沒了先前的興致。
又坐了片刻,便起身告辭。
侯夫人陪著東平伯夫人走到院門口,看著她上了轎。
碧梧上前穩穩扶住侯夫人的胳膊,藉著攏披風的動作,低聲試探:“夫人,伯夫人今日看著似是不大高興。”
柔枝也站在一旁,眼底藏著幾分擔憂地望著侯夫人。
侯夫人與東平伯夫人自小一同長大,情誼深厚,即便各自成親持家,每次相見也都是笑語晏晏、格外熱絡,今日這般不歡而散的模樣,倒是少見。
侯夫人緩緩擺了擺手,眼底的暖意早己褪去,只剩幾分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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