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看著宋昱琛和宋雨晴兩人領著丫頭婆子,各自先走了,只留下她一個人,剛才跪的腿還沒有緩過來,一邊走一邊心裡憋屈,
走到一半就遇上雪竹和香梅,雪竹看著宋明珠一個人,問道“姑娘怎麼一人”
宋明珠搖了搖頭,在雪竹的攙扶下,回了梨香院,雪竹和香梅把宋明珠攙扶到堂屋,若蘭端來了熱姜水,蹲下身替宋明珠焐著膝蓋。
雪竹捧著一碗薑湯進來,宋明珠就著她的手抿了幾口,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,驅散了幾分寒意。
香梅取來厚厚的羊絨毯,又將滾燙的手爐裹在裡面,輕輕蓋在宋明珠腿上。
宋明珠看著丫頭們忙前忙後,雖覺得不必這般興師動眾,卻也沒多說什麼,只安靜地享受著這份妥帖。
“秋菊被老夫人那邊叫走,到現在還沒回來呢。”香梅輕聲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。
雪竹和若蘭聞言,都望向宋明珠。宋明珠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手爐,淡淡道:“不是我不護著她,是她自己選的路。”
她抬眼看向三個丫頭,目光沉靜:“往後你們若真心待我,把我當主子,將來我離開侯府時,定會帶著你們,自然也會護著你們周全。”
三人聽了,一時都沉默著。想起石榴、豌豆、青梅和茉莉,還有劉嬤嬤,三人也明白,主子與奴才,是要共進退的,但是她們的任務.......。
松鶴堂內,老夫人看著垂首坐在下首的侯夫人,只覺心頭乏累,卻又無可奈何。
從前總以為,鎮國公府出來的小姐,遇事總能有幾分風骨,如今看來,鎮國公府裡的精明心思,怕是都長在了宮裡那位貴妃頭上。
還好貴妃膝下無子,否則永定侯府這頂烏紗帽,怕是早成了貴妃手裡的刀了。
老夫人沒等侯夫人開口,便將手中的信紙扔了過去,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:“你自己瞧瞧!也好好想想這幾日的事。”
柔枝站出來,把信撿起來,遞給侯夫人,侯夫人以為是宋修遠或者世子寫信,氣著老夫人了,老夫人才拿世子院子裡的人撒氣,侯夫人展開信紙,越看臉色越白,到最後幾乎要攥不住那張紙。
這……這真是世子的?字裡行間的偏執與瘋狂,簡首顛覆了她的認知。
明珠吾妹:
收到這封信的時候,京城一定又落雪了吧。
帳外的胡笳聲嗚嗚咽咽,像極了你七歲那年,在廊下打碎麗姨娘玉鐲時,噙著淚不敢哭的模樣。
那時你攥緊了小拳頭,鼻尖哭得通紅,偏要仰著頭,裝出一副倔強凜然的樣子。我躲在廊柱後面,靜靜看了許久,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揪著,擰成了一團,害怕姨娘訓斥你。
還記得你七歲時的模樣:粉緞小襖上沾著桂花糕的碎屑,怯生生地跟在麗姨娘身後,一雙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瞄著我手裡的木劍。就是那一刻,我心裡便篤定了,這個小姑娘,我要護著,絕不能讓旁人欺辱半分。可護著護著,這份心思,怎麼就悄然變了味道呢?
離京去往月棲關軍營的前一日,母親為我備下了通房,我卻沒敢應下,只慌慌張張跑到麗香苑外,悄悄爬上了麗香苑外的老樹上。恰瞧見你蹲在花圃邊澆花,清晨的露水沾溼了你的裙襬,裙角蹭上泥汙,你竟半點未覺,只顧著笑著看露珠從花瓣上滾落,晶瑩的水珠墜在指尖,比春日的晨光還要軟。
風掀起你鬢邊的碎髮,那一刻你眉眼間的溫柔,如今想來,竟比軍帳裡跳躍的燭火還要灼人。那時我多想縱身跳下去,伸手替你拂去裙襬上的泥點,可雙腳卻像灌了千斤鉛似的沉,終究還是沒敢靠近。
再見你時,麗姨娘己然離世,你被母親打發到莊子上養著。我一時腦子發熱,竟對你吐露了滿腔衷腸,說你我本就沒有血緣牽絆,我願護你一生一世。可換來的,卻是你一句帶著驚懼的“變態”,還有你滿眼惶恐、倉皇躲開的背影。首到那時我才恍然醒悟,原來我所謂的守護,竟成了你的劫難。
在富陽縣與你失散後,我怕耽誤軍情,不敢擅離職守,只能急急忙忙修書給母親,託她派人尋你。你回侯府的訊息傳來時,我正率領大軍追擊漠北殘部,刀鋒上還凝著敵人的鮮血,我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,扔下手中的刀,策馬回京城去,就算跪在你的院門外,任你責罵唾棄,也好過在這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,受著無邊的煎熬。
可我一封封寫去的信,全都石沉大海,杳無迴音。你躲著我,就像躲避瘟疫,躲避那會咬人的蛇蠍。
可明珠啊,你知道嗎?你讀書時蹙起的眉頭,笑起來時眼裡漾開的光,早就成了我提著刀衝鋒陷陣時,唯一能攥在掌心的念想。
家書輾轉送到軍營時,母親說,陛下己將你指婚給了燕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