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所賜之物,冊子上都有記錄,本就不必再登記,她也不打算帶走,自己穿過衣服到時候收拾一兩樣帶走,其餘的只等離府時原樣奉還。可宋修遠與李易之送的那些,她不願讓侯夫人過目,更想悉數帶走,這一去西北,她此生未必會回永定侯府,她的東西,斷沒有留在侯府任人處置的道理。
宋明珠用過早膳,便往松鶴堂給老夫人請安。她到得尚早,宋雨晴卻比她更早,老夫人還未起身,二人便在松鶴堂暖閣裡靜坐吃茶。
蓮兒奉上茶水便躬身退下,宋雨晴輕揮衣袖,將暖閣內其餘丫鬟婆子盡數遣退,賢兒臨去時,還輕輕合上了門。
宋明珠見雪竹也一同出去,心下微疑,不知宋雨晴要與她說些什麼。
一想到昨夜江晏私會之事,再看眼前的宋雨晴,宋明珠臉上便微微發燙,有些不好意思,先開口道:“大姐姐,多謝你。若不是因著你,晏世子也不會這般傾力幫我。”
宋雨晴聞言,先是一怔,隨即望著宋明珠,眼底驚色漸淡,反倒像是釋然了許多。
她端起茶盞淺啜一口,又輕輕放下,輕聲道:“二妹妹,你說,晏世子為何會這般幫你?我永定侯府尚未出多少力氣,長公主府與英國公府卻在朝堂之上全力為你辯白。他們雖說是為侯府平息事端,可姐姐心裡,是不舒服的,明珠,你能明白嗎?”
宋明珠怎會不懂。換作是她,也斷難接受自己的未婚夫,為另一個女子這般傾盡心力。可她此刻,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,江晏身後兩府之力,確確實實為她擋了風雨。
宋雨晴見她默然,又輕聲道:“明珠,我和江晏的賜婚,是一輩子的事,我沒有退路。”
宋明珠輕輕點頭,低聲道:“明珠只願大姐姐一世安穩幸福……晏世子是個好人,他能為大姐姐做到這般,愛屋及烏,明珠不過是沾了大姐姐的光罷了。”
“陛下命我前往西北,這輩子……或許都不會再回來了。”
宋雨晴望著她,沉默許久,才緩緩開口:“二妹妹,從前我並不在意將來的夫君是何模樣,他喜歡誰、心向誰,我都可以不在乎,只需做好主母本分便好。可那人是江晏,我便不願意了。二妹妹,你懂嗎?”
宋明珠輕聲應道:“我懂,大姐姐是……動心了。”
少年少女的情意,本就該這般純粹首白。宋雨晴被她說中心事,臉頰微熱,垂眸不語,片刻才低聲道:“從前我不理解母親,如今我竟懂了。我也怕,怕日後活成母親那般模樣,怕自己變成連自己都厭棄的人。”
宋明珠心頭微澀,一時不知如何安慰,只輕聲道:“大姐姐,別想得這般悲觀。”
宋雨晴垂著眼簾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:“是我想多了。”
二人正說著,秋彤掀開暖閣門簾,輕聲稟道:“大小姐,二小姐,老夫人起身了。”
兩人起身一同前往正堂,給老夫人行了禮,方才落座。秋彤奉上熱茶,行禮退下。
老夫人瞧著宋雨晴,笑道:“晴丫頭,怎麼看著悶悶不樂?”
宋雨晴連忙斂去眼底心緒,淺笑道:“祖母,孫女沒有不高興,只是明珠妹妹就要遠走,孫女心裡捨不得。”
她說著,看向身旁的宋明珠。宋明珠心頭一怔,也只輕輕喚了聲:“大姐姐。”
她說不出更多話來。她不能保證日後還能相見,更不能保證再見時毫無芥蒂。宋雨晴方才暖閣裡那番話,讓她明白,她與宋雨晴之間,往後再難有真正的親近。
宋明珠回到梨香院,心頭鬱郁。雪竹瞧出她神色不佳,輕聲安慰:“姑娘,將來若有機會,咱們還是能回來的。”
宋明珠輕輕搖了搖頭,並未再多說什麼。
接下來幾日,永定侯府上下一片忙碌。
侯夫人特派馬嬤嬤前來,清點交接梨香院的財物。
宋明珠冷眼瞧著,自己睡過的拔步床、日常用的梳妝檯…樣樣件件都被登記在冊。首到馬嬤嬤將府中舊冊與若蘭手中的冊子一一核對無誤,才領著人退了出去,臨走時看向宋明珠的眼神里帶著不屑,還輕哼了一聲。
宋明珠渾不在意,香梅卻滿心不服,氣道:“姑娘,馬嬤嬤也太不把您放在眼裡了!奴婢這就去告訴姜嬤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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