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空間裡翻到宋昱衡昔日送的那隻草編螞蚱,想了想,悄悄取出來,擱在了多寶閣最高處。
望著那隻不起眼的草螞蚱,宋明珠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時雪竹進來回稟:“姑娘,賢兒姐姐方才來說,平陽侯府的兩位姑娘、鎮國公府的張小姐都來了,此刻在汀蘭苑水榭,特意請您過去一坐。”
宋明珠自凳上下來:“知道了。”
雪竹上前扶著她,道:“姑娘要安置什麼東西,儘管吩咐,奴婢與香梅、若蘭來做便是。”
宋明珠搖頭:“無妨,只是些不該出現的東西,扔不得,留不得,擱在高處便好。”
雪竹隨意瞥了一眼,是隻草編螞蚱,並非什麼貴重物件,心裡雖有些奇怪,也沒多問。
宋明珠由若蘭伺候著梳洗更衣,換了一身素淨襦裙,吩咐道:“你們繼續收拾,我抄的那些經書,單獨裝一隻箱子。”
若蘭應了一聲,想起一事,低聲道:“姑娘,您之前不是說,經書是要抄給姨娘的嗎?”
“姑娘離府前,不如求求老夫人,讓您去義莊再看姨娘一眼。老夫人從前不是說過,會幫著厚葬姨娘嗎?”
宋明珠眼底掠過一抹無奈。
麗姨娘的遺體,被她收在空間裡。若老夫人真要著手辦理姨娘的喪事,必然會發現姨娘遺體不翼而飛。
可這件事,這麼長時間了,自始至終都無人提起。
她語氣平淡:“不過是場面話,聽聽便罷了。”
經此畫舫一事,宋明珠看得明白,對侯府而言,若不是顧及侯府體面與族中姑娘清譽,她是被推出去頂罪的那一個。若沒有江晏出手相助,即便不至喪命,多半會被送去家廟幽禁。
如今局面好不容易轉圜,再重提姨娘舊事,只會平白惹人厭煩。
雪竹與若蘭對視一眼,皆默然不語,不再多言。
宋明珠領著雪竹行至汀蘭苑水榭時,杜月娥正輕撫琴絃,泠泠琴音漫過水麵、纏上廊柱,清越中帶著幾分悠遠。宋明珠心底積著事,聽著琴聲,反倒添了幾分煩躁。
她輕步進門,給在座諸位姑娘斂衽行禮,杜月嫻當即起身,一把拉住她的手,拉著她坐到自己身側,眼眶己然泛紅:“明珠,你當真要去西北?”
“出了那般事,我本想立刻下帖子來看你,可祖母攔著不許,說怕我沾了麻煩,連累平陽侯府。”
宋明珠淺笑著,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淡然:“你祖母說得在理。那會兒別說你家,就連永定侯府,都在琢磨著怎麼把我打發出去呢。”
“那你……沒受委屈吧?”杜月嫻急聲追問。
話一齣口,她便暗自苦笑,怎麼會不受委屈?若當真平安無事,又怎會被禁足多日?她竟問出這般傻氣的問題,心底輕輕一嘆。
宋明珠輕輕搖頭:“不曾。母親起初提議送我去家廟,祖母顧及侯府體面,也怕影響族中其他姑娘的名聲,便沒應。後來傳出我與晏世子的流言,母親怕累及大姐姐,老夫人又有多重考量,便沒太為難我,不過是禁足在梨香院,不許出門罷了。”
杜月嫻輕嘆一聲,滿心感慨:“當初所有人都覺得,你恐怕只有一死,才能平息梁國公府的怒火。尤其是傳出你被梁勝欺辱的謠言時,我就知道,梁家沒打算放過你。”
“倒是沒料到,事情能反轉過來。也不知是誰畫的《畫舫秘事》,畫工是真的好,就是把我畫得太過憔悴,半點精氣神都沒有。我還特意買了一本,打算留作紀念呢。”
話音剛落,琴聲戛然而止,水榭內響起一陣輕緩的掌聲。宋雨晴笑著起身稱讚:“月娥姐姐的琴聲,真是越發動聽了,聽得人心神都靜了。”
杜月娥擱下琴絃,淺笑道:“今日是特意給明珠妹妹餞行,自然要拿出看家本領,不負妹妹此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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