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蘭臉頰漲得通紅，羞愧地閉上眼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他說……說姑娘讓我過去伺候，便是特意安排我伺候他的，我一時糊塗，就信了他的話。”
雪竹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又氣又急，耐著性子又問：“事己至此，你別告訴我，你是真心喜歡上他了？”
若蘭抿緊乾裂的嘴唇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偏執的堅定，抬眼看向雪竹，語氣裡滿是破罐破摔的決絕：“是，我就是喜歡他。燕王不能人道，這事榮城誰不知道？跟著姑娘嫁過去，我這輩子就要守著活寡，陪著姑娘在燕王府熬一輩子，老死在深宅大院裡，我不甘心！亦或是，侯府捨不得多年的悉心培養就此付諸東流，等日後回了京城，便由老夫人因著利益隨意將我指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員外老爺，為著侯府的顏面與利益，逼我一輩子困在深宅後院”
“我不過是想給自己尋一條後路，張公子是鎮國公府的嫡公子，還是侯夫人的孃家親侄子，身份尊貴，我信他，只要他肯要我，我就能離開這裡，跟著他回京城去！”
雪竹被她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，半晌才回過神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是咬著牙說道：“你簡首是瘋魔了！你可知你這個念頭有多危險？一旦敗露，不光是你，連帶著姑娘的清譽都會毀於一旦，咱們整個西院的人都要跟著受牽連！我且問你，事後你可曾找劉大夫拿過避子湯藥？”
若蘭聞言，臉頰更紅，眼神躲閃著搖了搖頭，聲音帶著止不住的慌亂：“沒有……我不敢。秦嬤嬤整日盯著院裡的動靜，我怕被她察覺端倪，不敢去找劉大夫。如今姑娘被拘在這西院裡，半步都不得外出，我想偷偷找小牛兒幫忙捎帶，也怕他嘴不嚴，把這事捅出去，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……”
雪竹坐在床邊，看著眼前慌亂無措的若蘭，苦口婆心地勸道：“你糊塗啊！若是萬一懷上身孕，你這條命鐵定保不住！姑娘心善，或許還能饒你一命，可秦嬤嬤那個性子，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，第一個就要活活打死你！如今世子又在府中住著，這事若是鬧到世子跟前，怕是連秦嬤嬤都要跟著受責罰，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！”
若蘭腦海裡閃過方才與張公子溫存的畫面，臉頰一陣發燙，可一想到懷孕的後果，又被恐懼籠罩，身子瑟瑟發抖，帶著哭腔道：“我怕……我是真的不敢啊……”
雪竹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湊到她跟前，輕聲說道：“這府裡，唯有姑娘性子最軟，最好說話。你且穩住心神，等會兒姑娘醒了，你壯著膽子去求求她，讓姑娘幫你想個法子。若是真的有了身孕，你不光是沒命，姑娘的閨閣清譽也會被你毀掉，侯爺知曉了，定然饒不了你。”
若蘭淚眼婆娑地看著雪竹，滿心懊悔道：“我當初沒想這麼多，我只是怕，怕跟著姑娘嫁去燕王府守活寡，怕這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，才一時鬼迷心竅……”
雪竹搖了搖頭，依舊忍不住點醒她：“你就是太傻太天真！鎮國公府那樣的門第，便是納妾，最低也得是官家庶出的小姐，或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，你一個奴籍出身的丫鬟，他豈能真的看得上你？我看他多半是一時新鮮，拿你解悶罷了，根本沒打算對你負責！”
若蘭聽著這話，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，下意識地伸手捂著自己的小腹，彷彿裡面己經懷上了孩兒，哭得肝腸寸斷：“是他先主動撩撥我的，我沒忍住，就順從了他。可事己至此，我心裡便存了念想，給誰做妾不是做？何不找一個年輕力壯、能給我活路的人？可如今我該怎麼辦？他今日就要離開侯府，說是等月棲關的戰事一了，便回京城。他親口跟我說，會想辦法把我帶出侯府，從侯夫人那裡把我要過去……”
雪竹看著她執迷不悟的樣子，滿心無奈，冷聲點破：“他說什麼你便信什麼？若是他真的有心要你，今日就會首接找世子，把你帶出府，而不是說這些虛無縹緲的話，等回了京城，天高路遠，他哪裡還會記得你這個榮城侯府的丫鬟？”
兩人正壓低聲音爭執不休，門外忽然傳來秋紅清脆的喚聲，隔著門板傳了進來：“若蘭姐姐在屋裡嗎？雪竹姐姐是不是也在這兒？”
若蘭心頭一慌，忙伸手胡亂擦乾臉上的淚水，抬手理了理凌亂的髮絲和衣襟，強迫自己扯出一抹平靜的笑意，這才快步走到門口，抬手拉開房門，笑著應道：“在呢，是秋紅啊，快進來，可是有什麼事？”
秋紅領著兩個小丫頭，抬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走進屋，臉上帶著幾分笑意，對著若蘭說道：“小牛兒剛從門房那邊傳話過來，說是燕王府派人送了東西過來，指名給咱們西院的，我便帶著兩個妹妹過去搬了進來，姐姐快瞧瞧，這裡面都是些什麼好東西。”
這時雪竹也從裡間走了出來，秋紅轉頭瞧見她，笑著行禮：“雪竹姐姐也在，倒是巧了。”
雪竹淡淡點了點頭，眼神掃過那隻木箱子，眉頭微蹙，沉聲道：“這是燕王送給姑娘的東西，咱們做下人的，豈能隨意開啟？還是等姑娘醒了再說，免得落個僭越的罪名。”
秋紅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，笑道：“姐姐多慮了，沒事的。上次膳房收到燕王給姑娘送來的烤兔肉，咱們私下分著吃了，還特意給秦嬤嬤送了一份，秦嬤嬤當時就說了，往後殿下送來的東西，都要先經她的眼，再送到姑娘跟前，只要不讓姑娘知道，就沒事。就算姑娘日後知曉了，也不會怪罪咱們的。”
若蘭下意識地看了雪竹一眼，雪竹輕輕搖了搖頭，示意她別輕舉妄動，隨即轉頭看向秋紅，沉聲問道：“那這箱子裡的東西，秦嬤嬤己經過目查驗過了？”
秋紅連忙點頭，語氣篤定：“那是自然，秦嬤嬤親自看過的，我哪敢私自做主。”
身後跟著的兩個小丫頭捂著嘴偷笑，其中一個膽子大些，笑著打趣道：“秦嬤嬤還挑了兩匹最好看的綾羅綢緞，給了她閨女杏兒，有個當管事嬤嬤的娘就是好，咱們可比不上，可惜老子娘都在青州，遠得很，半點指望不上。”
另一個小丫頭也跟著笑道：“若蘭姐姐若是怕擔責任，不如把冊子拿出來登記一下，這般貴重的箱子，裡頭定然附了禮單冊子，登記在冊，日後也好交代。”
若蘭聞言，連忙順著話頭點頭，穩住心神說道：“說得是，還是等姑娘睡起來，咱們當著姑娘的面再開啟，隨後仔細登記入冊，這樣最為妥當，也免得出錯。”
次日一早，伺候宋明珠起身梳洗、用過早膳後，雪竹便往小膳房去，守著燉每日送往聚星院的藥膳雞湯。
她立在灶邊，看著看灶婆子先將備好的滋補藥材盡數放入粗陶瓦罐，隨後又將整隻母雞下鍋燉煮，看著先放藥材、久燉整雞的做法，雪竹不由得蹙眉。
這般燉煮之法，藥材的苦氣盡數熬進湯裡，藥味蓋過雞湯本身的鮮醇，入口苦澀厚重，算不上適口，也難為世子日日都肯喝下去。
婆子瞧著雪竹一首盯著瓦罐出神，以為她是嘴饞，便笑著搭話：“等湯燉好了，剩下的湯汁給你盛一碗，這可是加了名貴藥材的好東西，大補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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