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們回京城,會不會遭什麼殃?就像當初的秋菊一樣,不明不白便沒了蹤影……她輕輕閉了閉眼,緩緩搖了搖頭,滿心無力,她自身都難保,又能護得了誰呢?
“放心吧。”李易之看穿了她的心思,語氣柔和了幾分,耐心解釋道,“本王知道你念舊情,你父親也懂。我們並未強迫她們,而是讓她們自己選了去留。她們之所以自願回京城,是因為她們在京城的爹孃,都在侯府當差,她們清楚,若是不回去,一家子都得受牽連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微微沉了沉,補充道:“沒想到府裡大多數人都選了自願回京,就連方才那個雪竹,也主動請辭,要回京城去。”
宋明珠聽完,默默點了點頭,指尖輕輕劃過微涼的被面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,又酸又澀。
原以為多半年的相處,情誼總能深厚些,卻沒想到,終究還是薄如蟬翼,抵不過現實的考量。
宋明珠怔忡著出神,內室的珠簾便被輕輕推開,宋修遠走了進來。
他身上帶著一路奔波的熱氣,眉宇間未散的冷厲,在瞥見宋明珠醒著的那一刻融了幾分,腳步也加快了些,快步走到床邊,聲音裡藏著急切:“醒了?身子感覺好些了?”
“爹。”宋明珠鼻尖微酸,語氣裡帶著慵懶,還有往日里少見的真切暖意,聲音依舊沙啞,卻少了先前的疏離與生分。
宋修遠在床邊的小几旁坐下,伸手探向她的額頭,指尖的薄繭輕輕蹭過她的肌膚,確認體溫正常,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,輕聲問道:“藥喝了嗎?”
“還沒。”坐在榻上的李易之適時接話,站起來順勢將手邊溫著的藥碗遞了過來,語氣溫和,“正要請二小姐服藥。”
宋修遠這才察覺屋內還有旁人,眉頭不自覺地輕蹙了一下,連忙起身,對著李易之微微躬身行禮,語氣裡帶著歉意與分寸:“殿下……是臣失禮了,未察覺殿下在此,委屈殿下在此等候臣。”
李易之見狀,淺笑著擺了擺手,通透地說道:“侯爺不必多禮,本王明白你的心思。”
說罷,轉頭看向宋明珠,語氣放緩了些,“宋二小姐好生歇息,本王先行告退,改日再來瞧你。”
話音落,他轉身輕步走了出去,宋明珠耳尖微動,聽著廊下平安等人躬身行禮,轉瞬歸於沉寂,屋內只剩她與宋修遠二人。
宋修遠無奈地搖了搖頭,重新在床邊坐下,目光落在宋明珠身上,語氣有幾分嚴肅,又藏著護犢的溫柔:“明珠,你是女孩子家,如今還臥病在床,閨房乃是私密之地,不容外男隨意出入?即便你們是未婚夫妻,尚未成親,不合規矩,傳出去對你的閨譽有損。”
說著,他端起小几上的藥碗,舀起一勺藥汁,放在唇邊細細吹涼,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宋明珠唇邊,聲音放得更柔:“藥有點苦,忍一忍,喝了身子才能快些好。”
“不是爹苛責你,爹也是為了你好,為了護你周全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裡添了凝重,“在這侯府、這京城裡,閨譽便是女子的根,一旦毀了,族裡的人定會逼著你去家廟,到那時,即便爹拼盡全力,也未必能護得住你。”
宋明珠望著勺子裡深褐色的藥汁,抬眼看向宋修遠,眉頭輕輕蹙起,小聲說道:“爹,要不把藥碗給我吧,我一口乾了就好。這一勺一勺地喝,反倒更覺得苦。”
“爹放心,女兒沒有做什麼越矩的事情。”她頓了頓,指尖不自覺地摸了摸額頭,想起方才李易之那個吻,耳尖悄悄泛紅,“殿下也只是坐在軟榻上看書,並未靠近床邊。”
宋修遠聞言,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,點了點頭,將藥碗遞到她手中。
宋明珠接過藥碗,深吸一口氣,仰頭一飲而盡,苦澀的藥味從喉嚨蔓延至心口,她下意識地蹙緊眉頭,眉眼都擰在了一起。
宋修遠看著她強忍苦澀的模樣,眼底不由得泛起悵然,恍惚間想起宋明珠小時候喝藥的模樣,那時她總要哭鬧著要蜜餞當甜頭,不肯乖乖服藥。
彼時明紫汐還在,總會笑著捏捏她的小臉,柔聲哄著:“我們明珠最勇敢,喝完藥就有蜜餞吃。”
如今,這孩子連撒嬌要甜頭的勁兒都省了,就一口乾了滿滿一碗苦藥,倒讓他特意備好的蜜餞沒了用武之地,一時有些無措,只能默默拿起一顆蜜餞,遞到她唇邊。說道:“你身邊先前伺候的那個丫頭”
宋修遠端過一旁的溫水,替她擦了擦唇角的藥漬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,“你不必掛心。侯府裡的奴才,忠心是本分,做不到忠心護主,不配留在你身邊。”
宋明珠輕輕點了點頭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身下的錦被,沉默片刻,輕聲說道:“我知道。還有一件事,女兒想告知爹爹。”
她頓了頓,將若蘭懷孕、且己被送出侯府安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宋修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