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何世事難遂人願。
早前在富陽縣弄丟她的那次，他便該多等幾日，親自尋到她帶在身邊，不該急著回月棲關防務，把她託付給母親尋找。一步錯，步步錯。如今她被陛下賜婚給李易之，一切皆是命中註定，無從更改。
想起京城那位明媒正娶的世子妃，宋昱衡心頭一陣恍惚，心緒紛亂。
宋明珠見他怔怔望著她出神，眼底是她看不懂的複雜情愫，心頭莫名發慌。
她想起初見宋昱衡時，他親手遞來草螞蚱逗她歡心，後來突如其來的表白，嚇得她失手打碎茶杯，最後被他強勢拉入懷中的模樣，歷歷在目。
她下意識悄悄後退半步，輕聲開口解圍：“大哥一路奔波勞碌，折騰了一天一夜，也該早些歇息休整。”
宋昱衡看著她下意識疏離的動作，心口像被細針扎刺，鈍痛綿綿蔓延開來。
他壓下心底複雜心緒，語氣不自覺放柔：“你獨自留在榮城，我與父親駐守月棲關，始終放心不下。我打算讓杜月娥從京城過來陪著你，往後遇事，也好有人幫襯打理，不會再讓此番險境重演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認真補充道：“明珠，別因自己不是宋家親生血脈就心生怯弱。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，也是父親最疼愛的孩子。只要你在侯府安好，我心裡便踏實安穩。不必總覺得虧欠侯府，我和父親，永遠都是你的後盾。”
“祖母與母親的算計打算，你不必理會摻和。她們眼界狹隘，只看得見眼前微末利益罷了。”
“我與父親鼎力支援燕王李易之，盼他能登頂掌權，既是為了你往後安穩，也是為侯府長遠存續。你別有心理負擔，我們站隊抉擇，大半是為了侯府基業。”
“你也別小看李易之。他初來榮城之時，尚且要看你父親臉色行事，可短短一年多，便牢牢攥住西北兵權與地方政權。他外祖吳國公昔日隨先帝南征北戰，戰功赫赫，舊部遍佈邊境要塞。這般關係強硬的藩王，登頂掌權乃是必然。侯府也是再三思量，押他站隊，絕不虧。莫要覺得侯府是為你妥協，別給自己平添壓力。”
宋明珠靜靜聽著，指尖無意識緊緊攥住裙襬。
宋昱衡是真心護她，可這份暖意之下，藏著他對原身的執念，也裹著侯府權衡利弊的算計。她感念這份庇護之恩，卻也清醒知曉，她是異世而來的外來者，不可失了分寸。
她抬眸看向宋昱衡，語氣溫和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分寸：“大哥的心意，我都懂。只是大嫂的交際人脈、親友故舊皆在京城，根基都在那邊，不必為了我特意遠赴榮城奔波勞碌。我會好生照看自己，往後行事謹小慎微，絕不惹事，不讓大哥與父親再為我憂心。”
宋昱衡望著她眼底的清明與刻意疏離，心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他張了張嘴，還想再多叮囑勸慰，也只化作一聲輕嘆，嗓音愈發柔和：“也罷，你既不願杜月娥前來，我便不勉強你。但往後……我不會再讓你身陷險境，護你周全。”
宋明珠聞言，眼底泛起一絲動容，看著他認真懇切的模樣，輕聲回道：“大哥待我這般好，我反倒不知該如何言語答謝。”
她語氣添了幾分堅毅：“往後我行事必會謹守分寸，避開老夫人與侯夫人的鋒芒，卻也絕不會一味退讓隱忍。事不過三，我不會再任人拿捏算計。”
“還有一事，父親與大哥既己站隊燕王，老夫人的想法卻截然相反。侯府內部若是人心相悖、派系分裂，遲早生出禍亂，難保安穩。朝堂紛爭我雖不懂，卻也知曉家和才能業興，府心不齊，萬事皆休。”
宋昱衡看著她通透懂事，心底五味雜陳。
他想起幼時，她扎著雙丫髻，日日追在他身後甜甜喊著大哥，受了委屈便撲在麗姨娘懷裡撒嬌落淚。如今歷經世事，她滿身客氣疏離，不見往日親暱模樣。
他喉結微動，不再提及過往舊事，只溫聲道：“你只管隨心行事便好。府中派系分歧之事，我回頭便與父親好生商議處置。”
他話鋒倏然一轉，忽然開口問道：“對了，你與詩雅平日關係如何？”
宋明珠聞聲，想起離京前送別宴上，張詩雅贈予的那支珍珠釵，淡淡淺笑作答：“並無深交，不過是在大姐姐的宴席上，一同小坐飲茶數回罷了。”
宋昱衡聞言，無奈輕嘆一聲，緩聲道：“鎮國公府那邊，外祖父將表妹張詩雅送入宮中，侍奉君王。”
宋明珠腳步倏然一頓，眸底掠過幾分錯愕。
張詩雅正值豆蔻芳華，年歲尚輕，卻要侍奉可以當他爹的帝王，何其荒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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