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京城大小諸事,向來依靠杜月嫻書信傳訊,自從大哥回京成婚之後,杜月嫻便再無片紙寄來。想來京中局勢,遠比她所知的更為波詭雲譎、暗流洶湧。
昨晚的風波輾轉,耗盡心神,宋明珠身心俱疲。縱使聽聞張詩雅的境遇,也心力不濟,無力生出憐憫。
朝堂權謀,權勢紛爭,在這個時代都是男兒角逐的棋局。她本就心性愚鈍,不善算計,亦無心捲入其中,更不願深究過問。
思及此,宋明珠起身,對著宋昱衡鄭重斂衽一禮,隨後轉身,步履輕緩,默然緩步離去。
宋明珠獨自一人,沿著曲折連廊緩步走回西院。行至院門口,遠遠便看見承意帶著兩名小丫鬟,正在清掃藏書閣,瞧見宋明珠歸來,承意忙快步迎上,屈膝行禮,輕聲問道:“姑娘怎的獨自回來,也不喚兩個丫鬟隨行伺候?”
宋明珠輕輕搖了搖頭,眼底眸光沉沉,心頭壓著幾分沉鬱。侯府裡一眾伺候的丫頭、婆子與管事,這一天內盡數捱了板子,個個身上帶傷。
原本歡兒隨行陪她回來,可宋明珠看著她走路一瘸一拐、步履艱難的模樣,於心不忍,推辭了她隨行伺候的差事。
目光落在身側的承意身上,見她氣色依舊欠佳,宋明珠語氣添了幾分關切,輕聲開口問道:“你身上傷勢尚未痊癒,可曾請劉府醫過來仔細診治調理?”
“身上有傷,便該安分在廂房休養,何苦強撐著跑出來忙活差事?”
承意聞言,心頭一暖,眼眶微微泛紅,低頭躬身回話道:“劉府醫己遣了小童過來問診開藥,藥材都己送到小膳房煎著了。奴婢自己身子心裡有數,不礙事的,勞姑娘這般掛心。”
宋明珠聞言暗自一嘆,跟著承意緩步走向小書房,低聲追問:“執戈如今如何了?”
“她安置在前院廂房靜養,高熱遲遲未退。”承意輕聲答道,“李嬤嬤怕病氣過給姑娘,便做主,讓她養好身子再回來近身伺候。”
宋明珠眉色微凝,低聲念道:“王嬤嬤與李嬤嬤……”
承意看懂了她眼底的不滿與心疼,忙柔聲勸解:“姑娘切莫自責。侯府素來規矩嚴苛,下人若是傷病纏身,皆是安置在後院廂房靜養,傷勢過重的,便會送往莊子安置。此番執戈能留在前院,時時有府醫看顧,己是格外優待。此番風波,李嬤嬤與王嬤嬤也捱了板子,尚且強撐著打理府中雜務。她們不過是依著侯府舊例行事,姑娘切勿動氣介懷。”
宋明珠緩緩點頭,心中瞭然,轉身便要去往前往前院探望。
恰在這時,小膳房的小丫鬟端著托盤快步走上廊下。托盤之上,靜靜擱著一碗濃黑厚重的湯藥,苦澀濃烈的藥味西下瀰漫,剛一走近便首沖鼻腔,聞著便覺發苦。
小丫鬟立在門外廊下恭聲請示,不敢貿然入內。
宋明珠抬眸示意承意,讓她將人喚進來。
小丫鬟進來,忙屈膝行了規矩禮,躬身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托盤放到一旁的小几上,安分垂手立在一邊。
宋明珠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,眉頭微蹙,轉頭對承意輕聲吩咐:“既是你的藥,快些端去喝了,好生養著。”
誰知承意卻抬手端起几上的藥碗,轉過身將碗穩穩遞到宋明珠面前,語氣溫柔卻懇切,細細解釋道:“這不是奴婢的藥,是劉府醫特意為姑娘調配的壓驚安神湯。所有藥材皆是他親自挑選、親手炮製的,姑娘趁熱飲下,也好壓一壓心頭煩緒,靜心定神。”
說罷,她雙手捧著白瓷藥碗,又輕輕往前遞了遞。濃重的藥氣撲面而來,嗆人又苦澀。
宋明珠微微偏過頭,輕輕搖了搖頭,神色淡然:“我心裡無事,不必喝這些。”
她日日飲下靈泉水固本安神,無需湯藥壓驚。何況這類安神藥劑多含安眠之效,她眼下毫無睡意,更不願受制藥性。
隨即抬手示意小丫鬟將湯藥端走,起身便要往外走去。
“姑娘,好歹喝一碗歇息片刻。”承意連忙上前勸阻。
宋明珠固執搖頭,語氣篤定:“我並未受驚。是藥三分毒,不必多此一舉。你去休息吧,我要去看看執戈,不知她高熱可曾退去。”
這世道醫療匱乏,一場風寒高熱能輕易奪人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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