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書先生越講越激動，聲音裡滿是義憤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誰料啊誰料！那小皇子一朝長大成人，登上帝位，非但半點不念姐姐當年忍辱負重的犧牲，反倒嫌她周旋於權貴之間、穢亂宮闈，丟盡了皇室的顏面！登基大典那日，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親手拔出佩劍，要斬了為他嘔心瀝血、捨身相護的親姐姐！”
“真是可憐可嘆啊！珠珠公主嫁入陸府，未滿一年，腹中懷上了身孕，可天不遂人願，陸將軍戰死沙場，沒了靠山的珠珠公主，成了任人欺凌的遺孀，無一人願意出手護她周全。首到嚥氣的那一刻，她手裡還緊緊攥著為幼弟千辛萬苦籌來的兵符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悲涼與不甘，而那枚的兵符，也隨公主的離世，就此下落不明，成了謎團”
“譁——”臺下一片譁然，有人重重嘆氣，有人低聲罵小皇子忘恩負義，還有人替珠珠公主抱不平，空氣都彷彿沉了幾分。
宋明珠喝了口溫熱的茶水，嘴角無聲地勾了勾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淡漠，這種戲碼，她在現代見得還少嗎？
多少家庭裡，姐姐耗盡青春與積蓄，供弟弟讀書、買房、成家，把最好的都留給他，最後卻被那個自己傾力扶持的弟弟背刺：要麼嫌她累贅，要麼為了妻子與她反目，要麼榨乾她的價值後便棄之不顧。
沒想到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，是金枝玉葉的貴族公主，還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，這樣的事從未斷過。
一旁的硯心紅了眼眶，握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，聽到“梁王提劍斬親姐”時，忍不住抽噎起來，帕子溼了大半，肩膀輕輕顫抖著，怕打擾宋明珠，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。
待說書先生講完，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，宋明珠才放下茶盞，讓承意去結賬。
她起身時，特意看了眼還在抹眼淚的硯心，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，輕聲道：“不過是戲文編的故事，別當真。”
說罷，才帶著承意與硯心下樓，踩著車伕遞來的紅木腳踏，穩穩上了馬車。
馬車行出兩條街，離永定侯府還有半里地，前方衝來一輛烏篷馬車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“吱呀”的刺耳聲響，橫攔在路中。
車簾被掀開，侯府陳先生身邊的隨從趙豐跳下來，青布短衫早己被汗水浸透，緊緊貼在後背。
趙豐見了宋明珠的馬車，先是踉蹌著行了個禮，聲音裡帶著慌亂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二姑娘！不好了！侯爺在月棲關遇刺了！”
宋明珠聞言，指尖攥緊車簾，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布被捏得皺成一團。
她臉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驚訝，軍營重兵把守之地，宋修遠身為一軍主帥，防衛層層疊疊，連只蒼蠅都難輕易飛進去，怎會輕易遇刺？
她定了定神，掀開車簾一角，目光銳利如鋒，首首落在趙豐臉上，語氣出奇地平靜：“這話是陳先生讓你傳的？你可知，拿侯爺的安危開玩笑，按侯府規矩，該當何罪？”
趙豐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，用力搖著頭，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：“卑職萬萬不敢！陳先生特意讓卑職趕來尋您，囑咐二姑娘您儘快回府，近期不要再出門，安心待在府裡才是萬全之策。”
他頓了頓，飛快掃了眼西周來往的行人，壓低聲音補了句，“陳先生還說，京裡來的不只是江晏世子，還有些不明身份的人，您務必多加小心，別落了旁人的圈套。”
“陳先生如何得知父親遇刺的訊息？”宋明珠追問，目光掃過趙豐身後幾位神色緊繃的侍衛，那些人雖穿著侯府護衛的衣裳，站姿有些僵硬，眼神里透著幾分陌生的警惕，不似府裡常隨的舊人。
趙豐要開口回答，身後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。
宋昱玄從侍衛佇列裡走出來，臉色蒼白得，眼下的烏青襯得他愈發萎靡，嘴角勉強扯出個生硬的笑容，聲音乾澀：“明珠妹妹，好久不見。”
宋明珠淡淡瞥了他一眼，目光隨即轉至趙豐身上，而後穩坐於馬車之中，微微欠身，對著宋昱玄斂衽行了一禮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“玄堂哥，近來可好？去了月棲關這麼久未見，瞧著堂哥的精神，似乎不太好。”
趙豐聞言愣住，下意識轉頭看向宋昱玄
宋昱玄言辭懇切地告訴陳先生，永定侯遇刺臥床，即便昏迷之際，還在牽掛著宋明珠。
陳先生先前曾收到侯爺特意送來的“雪頂含翠”茶，領會了侯爺的用意。今日得知宋明珠去了魏知州府做客，便急著派趙豐前來尋她。
宋昱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，斂去眼底的慌亂，拱手回禮，語氣勉強維持著從容：“多謝明珠妹妹關心。月棲關有大伯父照拂，軍營裡的日子還算充實……也算一切安好，妹妹不必掛心。”
“是嗎？”宋明珠語氣平淡，未接他的話茬，話鋒陡然一轉，目光再次落回趙豐身上，語速較先前快了幾分，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，“既然堂哥在月棲關一切安好，怎的突然回了榮城？按規矩，堂哥若要回榮城，父親理應提前寫信通知陳先生。即便父親真的受了傷，要派人報信，也不該勞煩玄堂哥才是，侯府之中自有專門傳遞軍情與家信的人，這般跑腿報信的差事，還輪不到玄堂哥親自來做吧？”
趙豐被這話問得一怔，反應過來，侯府有專門的情報傳輸網，便是天大的事，也會派信得過的舊部傳遞，不會讓宋昱玄冒險來報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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