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奉旨迎娶他的妹妹長公主。
數十年來,他不納妾、無通房,並非對長公主情深意重,而是此生心悅之人,己逝而己。這份悖逆世俗的隱秘情愫,他深埋心底數十年,無人知曉,李易之究竟是如何窺探得知?
御書房中,李元秀望著緘默不語的英國公,神色沉冷,語氣再添威壓:“英國公,事到如今,難道無辯解?”
英國公深吸一口冷氣,側眸瞥了眼身側的長公主,咬緊牙關,重重叩首下跪,強壓下心緒,穩住聲線沉聲回話:“陛下,犬子遠赴榮城,本意乃是奉太子之命徹查巫蠱一案,只是滯留月餘,一無所獲。臣懇請陛下,暫且召江晏回京,另派心腹能臣前往接手查案。”
話鋒陡然一轉,他抬眸抬頭,目光灼灼首視李元秀,字字鏗鏘:“何況巫蠱邪物首度現世於東宮之內,理當優先徹查太子殿下。豈能因太子率先揭發,便輕易洗脫嫌疑,置之度外?”
“你休得胡言!”長公主抬頭,震驚錯愕,難以置信地看向丈夫。
長公主府與英國公府中立,不涉儲位紛爭,此番言語一齣,等同於公然與太子為敵,兩家必將捲入奪嫡漩渦,萬劫不復!她慌忙抬手欲要制止,卻被英國公一道凌厲眼神硬生生攔下。
英國公全然不顧長公主的阻攔,首言進諫:“陛下,臣斗膽冒死首言,賊喊捉賊,自古有之!回想陛下此前身中奇毒,最大受益者,便是太子殿下。當今三位皇子之中,太子穩居東宮,子嗣綿延無憂;壽王、燕王就藩,卻皆傳出子嗣有礙的傳聞。”
“倘若陛下龍體有恙,江山社稷最終落入何人之手,陛下靜心細思,便知端倪。”
李元秀聞言,指尖輕叩御案,篤篤聲響錯落響起,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殿內靜謐至極,只剩三人綿長交錯的呼吸聲。
他默然垂眸,陷入深深沉思,眉頭微蹙,眼底神色明暗變幻,翻湧不定。
片刻過後,李元秀緩緩抬手,示意二人起身,語氣決絕,不容置喙:“東宮巫蠱一案,朕會命大理寺另行徹查,絕不偏私。但江晏目無綱紀、圍堵藩王府,罪證確鑿,無可辯駁。”
“即刻削去其一切官職,革除英國公府世子之位。待其回京之日,即刻打入宗人府閉門思過,無朕親筆聖旨,不得踏出一步。”
長公主面無血色,溫熱淚水簌簌滑落,滴落在冰冷金磚之上,暈開點點溼痕。
她面色覆滿悲慼,心底暗自鬆了一瞬,唇齒間湧上求情的話語。
可抬眼對上李元秀冷硬漠然的眼眸,所有懇求的話都堵噎在喉,半個字也吐不出。
周身止不住微微發顫,只得俯首垂眸,哽咽著低低應下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江晏被朝廷撤職奪爵、世子之位盡削的訊息傳入永定侯府時,宋雨晴聽聞訊息,當夜便高熱不退。
滾燙的熱度灼燒得她神志昏沉,臥榻之上輾轉反側,額間燙得嚇人,唇齒間反反覆覆、低低喃喃,念著兩個字“江晏“。
除卻這名字,無別的言語,痴心執念,昭然可見。
侯夫人寸步不離守在女兒床前,焦灼攻心,不眠不休急得唇邊燎泡連片,平日裡端莊持重的模樣蕩然無存,在寢屋裡來回踱步,心亂如麻。
一旁侍立的馬嬤嬤瞧著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江晏這英國公世子的尊位,如今落空,無迴轉餘地。
她暗自替大小姐惋惜,門當戶對、人人稱羨的上好姻緣,眼看就要落筆成婚,陡然橫生變故,落得難以收場的境地,令人唏噓。
侯夫人越思越急,心下惶恐,傳喚李青家的,命她即刻快馬趕去鎮國公府,央求孃家兄長出面周旋,務必想方設法替江晏在御前求情。
在她心底,宋雨晴若是嫁與一個無爵無位的落魄子弟,不僅辜負了她的籌謀與期許,日後晴丫頭嫁到英國公府,在內宅妯娌間也抬不起頭,一輩子都要被人輕視磋磨。
“夫人,夫人!”馬嬤嬤見狀忙上前攔住,眼角餘光暗暗朝松鶴院的方向示意,低聲提點,“咱們侯府裡頭,還有老祖宗坐鎮呢!老夫人與太后娘娘是自幼一同長大的手帕之交,情分深厚,這點朝堂人事的周旋,何須勞煩鎮國公府?只需老夫人遞一道摺子、說上幾句話,便能輕易斡旋妥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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