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母親屢屢告誡她，世家嫡女聯姻，嫁的從來不是夫君本人，而是家世門第與身份體面。她自己也心知肚明，對宋昱衡有欣賞，不能投入情意。
可今日廊下小叔輕佻、下人非議冷眼、夫君疏離薄情，一樁樁一件件，讓她看清現實。
沒有夫君的認可撐腰，她這個世子妃，也只是個空殼擺設，府裡任何人，都敢私底下肆意欺辱、挑釁。
“世子妃，喝杯薑茶驅驅寒氣吧。”青苗端著熱茶走近，輕聲奉上。
杜月娥接過茶盞抿了一口，辛辣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，驅散不了心底委屈寒涼。
她放下茶盞，舌尖微微發麻，吐了吐舌尖輕聲道：“這薑茶太辣，嘗一口便夠了。”
青禾忙拿起一旁蜜餞果子遞上，柔聲寬慰：“世子妃吃顆果脯壓一壓辣味。以前二小姐還在府裡時，最會煮清甜果茶，酸中帶甜、溫潤不燥，奴婢們跟著姑娘來永定侯府做客，總能分到一杯，滋味再好不過。”
杜月娥微微點頭，隨口吩咐：“那便煮些果茶來吧。”
青禾臉上露出為難神色，忙勸阻：“世子妃恕罪，是奴婢多嘴了。如今府裡局勢，大小姐因江晏世子之事，對二小姐心存芥蒂、心生怨懟，但凡與二小姐沾邊的人和物，都成了府裡忌諱，這果茶如今不便煮制。”
杜月娥抬眸看她，神色平淡。
青禾連忙垂首，低聲補充道：“現下寒冬，新鮮鮮果本就難得，庫房之中也只剩些曬乾的果脯乾果。若是世子妃要煮，奴婢們也悄悄生火，不讓人知曉。”
杜月娥無聲輕嘆，擺了擺手作罷：“罷了，不必麻煩了。我不過是想喝點甜軟之物，寬寬心緒，沒有便算了。”
然後揮了揮手讓其退下，青禾見狀，只得輕手輕腳躬身退下。
杜月娥閉目靠在軟榻上，心口沉沉下墜，煩悶鬱結。
方才宋昱琛的輕佻無禮、下人的竊竊私語、宋昱衡的冷漠疏離，一幕幕在腦海中盤旋往復，眼眶驟然微微發熱，酸澀湧上心頭。
她忙側過臉佯裝眺望窗外暮色，壓下眼底溼意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，輕聲吩咐：“青秧，去把大小姐先前送我的那架寒泉琴搬來，我想撫琴靜心。”
青秧知曉世子妃心緒不佳，撫琴能稍解煩悶，忙應聲去內室搬琴。
不多時，一架黑漆描金寒泉琴安置案上，琴絃光澤溫潤。
杜月娥抬手輕撥琴絃，清脆琴音西散開來，沒了往日的從容淡定。
指尖起落，她下意識彈起一曲《流水》，可心緒紛亂難平，指尖屢屢在關鍵處出錯，原本舒緩悠揚的曲調，硬生生彈出幾分滯澀悲涼、悽清孤寂。
彈至半途，她驟然停手，指尖按在琴絃之上，久久默然不動。
青秧侍立一旁，望著她落寞孤寂的背影，心底心疼卻無可奈何。
深宅大院規矩重重、人心險惡，世子妃的滿腹委屈，她們貼身丫鬟看在眼裡、疼在心裡，幫不上忙。
良久，杜月娥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輕得如同落雪無聲：“青秧，明日你去一趟庫房，把我陪嫁的那盒珍珠取出來。挑些色澤圓潤品相上好的，送去汀蘭苑給雨晴補身壓驚，餘下的，悄悄寄去榮城，送給宋明珠。”
“世子妃，給雨晴小姐送禮理所應當，可如今府里人人避著二小姐，咱們再給她送禮……”青秧與剛折返的青禾皆是面露不解，遲疑開口。
杜月娥淡淡一笑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眼底藏著遠慮：“雨晴是侯府嫡女，如今重病在身，我這個做嫂子的照拂一二，理所應當。宋明珠也是侯府主子，我豈能厚此薄彼，落人口實？”
她話鋒微頓，眸光暗了暗，未盡之言藏在心底不曾說出口。
她主動與宋明珠交好走動，何嘗不是藉著這份情誼，拉近與宋昱衡的關係？畢竟宋昱衡心繫宋明珠，早己是全府公開的秘密，她唯有這般迂迴，才能在這深宅之中，多一分安穩依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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