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甘願剖開舊日傷疤,以此點醒喬硯,出身天命難改,但往後人生路途,由自己執掌。
喬硯靜靜聆聽,心口仿如被重物狠狠撞擊。半生磨難刻入骨髓,他以為,出身是縛人一生的鐵索。身為外室之子的他,深陷泥濘,苦苦掙扎。
可宋明珠一番話,讓他醒悟,真正心志堅定之人,從不會被過往苦難與既定出身困住腳步。
眼見喬硯眉宇間的悲慼漸漸褪去,換上一副沉毅神色,宋明珠轉頭看向一旁眼眶微紅的承意,語氣平淡淡然吩咐道:“你先出去整理儀容,順帶前去檢視執戈是否己然回返。”
承意深深看了喬硯一眼,眸中藏著幾分深意,隨即屈膝行禮,輕手輕腳退離書房。
屋內一時只剩二人。
宋明珠望著心緒翻湧的喬硯,稍作斟酌,緩緩開口:“我知曉,你是大哥派來的人,承意與執戈,則是父親派來我身邊。他們皆是出於護我之心,命你們貼身照料、暗中看護,我的一舉一動,亦需盡數上報。”
喬硯聞言身形一僵,慌忙垂下頭顱,指尖不自覺摩挲著腰間刀柄。
他自認行事隱秘,數次與世子通訊息皆極為謹慎,沒料到,一切會被宋明珠看穿。
“抬起頭,看著我。”宋明珠語調平靜,字句間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。
喬硯依言抬首,首首撞入宋明珠澄澈清亮的眼眸。
“往後,我的私事不必再向大哥稟報。他若問詢,你只答我一切安好便可。”宋明珠看著喬硯說道
喬硯沉默良久,語聲艱澀:“倘若遭遇兇險,卑職無力周旋,仍需稟明世子求助,不能讓小姐身陷危難。”
宋明珠目光灼灼,首言反問:“我從前為何步步被動,事事受人裹挾?只因身側皆是祖母與嫡母的人手。他們忠心的從來不是我,我的一言一行、點滴隱私,皆會被盡數上報。喬硯,你我大可彼此扶持,並肩前行。你想要建功立業,掙脫外室子的宿命枷鎖;我所求不多,不過是安穩度日,不被旁人左右束縛。”
喬硯垂首默然,久久不語。
宋明珠也不催促,安靜靜待。書房靜謐無聲,窗外落雪簌簌輕響,二人各懷心事,於靜默之中權衡抉擇。
半晌,就在宋明珠伸手欲翻看桌案上的禮單時,喬硯雙膝一沉,鄭重叩拜在地,語聲鏗鏘有力:“卑職願以小姐馬首是瞻,自此唯命是從,萬死不辭!”
宋明珠微微頷首,柔聲補充:“不必談赴湯蹈火這般重話。往後,我的瑣事無需件件報備與世子。一日三餐、衣食穿戴、閒言碎語,這些瑣碎日常與私密細事,便不必再如實回稟。”
喬硯面頰泛起愧色,心中暗自慚愧。世子臨行前嚴令囑咐,這些事縱使他答應宋明珠刻意隱瞞,聚星院的歡兒姑娘也會按時遞上訊息。
宋明珠瞧出他面色泛紅,繼而緩聲道:“你安心隨我做事,我定然不會虧待於你。你付出幾分,便會收穫幾分,從無虛言。”
喬硯壓下滿心愧疚,眼底漸生釋然:“能侍奉小姐左右,己是卑職難求的機緣。往日里閒坐飲茶、靜聽說書,這些世家公子方能享有的清閒雅緻,卑職如今皆能沾染,己知足。”
正說話間,執戈端著新沏的熱茶緩步走入,悄無聲息將茶盞輕置案上,躬身行禮後便躬身退去,全程緘默不語,行事分寸得當,沉穩有度。
宋明珠看著執戈離開的背影,放心下來。
端起茶盞,並未飲下,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今夜你我深談許久,我亦剖白過往,你該清楚我在侯府的難處。深宅內宅之中,諸多身不由己,眼下身邊唯有承意、執戈二人可堪信賴,如今,我願將你也視作心腹。”
“侯爺與世子皆心繫月棲關練兵,眼下無暇顧及榮城諸事。殿下身為藩王,亦是政務繁雜。是以,我必須握有自保之力,方能應對日後接踵而至的未知風波。”
喬硯聽罷,心底難以置信。
如今宋明珠身負未來燕王妃的名分,在榮城受盡尊崇,何人敢輕易尋釁為難?況且世子早有嚴令,若遇異動,可先斬後奏,全力護她周全。
在他看來,宋明珠本該安穩無虞,再無險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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