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稍作停頓，又淡淡補充：“再者，不過是市井流言，真假尚且未定，犯不著為此動氣。”
魏燕妮也冷靜下來，暗自察覺她方才有些過早幸災樂禍。
燕王府門禁森嚴，李易之心思深沉、行事縝密，府中私事怎會無端傳遍大街小巷？
承意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圓圓，低頭斂神，心中己然有了猜測。
果不其然，宋明珠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，一語道破關鍵：“刻意散播的燕王的風流韻事，分明是有人蓄意為之。”
承意腦海中閃過前幾日深夜潛入西院、行蹤詭秘的兔兒爺，本欲開口提醒，餘光瞥見一旁不明內情的魏燕妮，將話壓回了心底，緘口不言。
魏燕妮見宋明神色淡然，刻意放緩語氣，出言寬慰：“也是，說不定是有心人故意造謠，當不得真。”
話音一轉，她神色微動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，輕聲喚道：“喬硯……”
宋明珠抬眸看向她，不等她把話說完，溫聲打斷：“燕妮。”
魏燕妮臉上掠過一抹窘迫，仍舊硬著頭皮開口：“我知道你向來有分寸，可我只是想見他一面，就看一眼，別無他意。”
宋明珠無奈搖頭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隱秘的刺繡暗紋，語氣清淡：“這幾日喬硯外出辦事，不在府中。”
她說完，抬眼首視魏燕妮，褪去了往日的溫和，眸底添了幾分鄭重：“燕妮，他非你的良配。你縱然心中惦念，於他、於你，皆是無益。”
眼見魏燕妮欲開口反駁，宋明珠搶先補充：“喬硯己有打算，日後要走商道謀生。”
“什麼？”魏燕妮站起身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，語氣拔高，“他好歹也是世家子弟，怎可沾染商賈之道？此事若是傳出去，只會讓人愈發輕視鄙夷他！”
宋明珠聞言，低低輕笑一聲。站起身緩步走回畫案前，執筆蘸墨，語氣帶著一絲清冷反問：“世家子？”
“你當真覺得，他如今寄人籬下、屈身為衛的處境，便能被旁人高看一眼？”
魏燕妮一時語塞，怔怔愣在原地，無言以對。
宋明珠垂眸看著硯中濃墨，語氣平緩淡然：“尋一條出路，憑自己本事安身立命，難道不好嗎？”
魏燕妮不肯認同，語氣固執又急切：“留在你身側做侍衛，縱然不算光鮮，也體面安穩。說到底不過是貼身護衛，怎比得上世家名分？你如今還要讓他去經商！明珠，難道你手頭真的缺那點黃白之物？我可以把每月的月銀盡數給你，求你別讓他去奔波行商，好不好？”
她語氣泛紅，帶著幾分委屈與質問：“你不能毀了他！你明知我心悅於他，還要這般安排，你究竟還當不當我是手帕之交？”
宋明珠執筆的指尖一頓，心底漫起一絲難言的無力。
人與人三觀相悖，溝通便如同雞同鴨講。
魏燕妮看重世俗體面，執著於依附權貴換來的安穩；而喬硯想掙脫身份桎梏，手握謀生本事，活得自在坦蕩。
宋明珠想借經商一事，讓魏燕妮知難而退，未曾想對方執念至深，為喬硯字字質問，不懂她的用意。
圓圓立在一旁，看著自家姑娘句句緊逼、質問宋明珠，心底又憂又無奈，悄悄鬆了一口氣。若是喬公子當真踏入商賈一道，憑姑娘心高氣傲的性子，應當會死心，斬斷這份無望的執念。
身側的承意見魏燕妮情緒激昂、言辭咄咄，要上前開口制止，餘光猝不及防撞上宋明珠清冷沉靜的眼眸。
那一眼看似平淡無瀾，暗含無聲示意，承意領會，壓下心中念頭，斂去神色，安分垂立在側，緘口默然，不再多言半句。
宋明珠心底輕嘆，既不願、也無從向魏燕妮辯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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