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門外,一輛馬車靜靜候在寒風之中。
車身為暗沉原木原色,樸素低調,毫無侯府華貴氣派,車簾是粗麻縫製,邊角甚至打著樸素補丁;車輪厚厚裹著防滑棉氈。
這馬車是燕王昨夜特意命人送來,刻意掩去華貴,避免路途惹眼、招人覬覦。
宋明珠踩著腳凳從容登車,抬手掀簾的剎那,下意識回眸,望了一眼身後侯府的朱漆大門。
門環上斑駁銅綠浸在清冷晨霧中,泛著幽幽寒光。她收回目光,垂落車簾,隔著厚重車壁,傳出一道清冽堅定的嗓音:“走吧。”
車輪緩緩碾過滿地殘雪,發出咯吱細碎的輕響。馬車漸行漸遠,慢慢消融在朦朧晨霧深處,只在白雪之上,留下兩道淺淺延伸的車轍。
承意靜立府門前,凝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,首至那一抹暗沉車影融進白霧,才收回目光。
她轉身提步,快步往前院走去。身後隨行的小丫頭身量嬌小,只能顛顛小跑追趕,氣喘吁吁地開口:“承意姐姐,您怎麼走得這樣急?慢些吧,奴婢快要跟不上了。”
“只管跟上,不必多問。”承意腳步未頓,語氣倉促,心底謹記著宋明珠的囑託,不敢有耽擱。
小丫頭跑得氣息不穩,語氣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委屈:“這般小跑不合府中規矩,若是被管事嬤嬤撞見,是要挨板子的。”
承意聞聲駐足,側首淡淡瞥了她一眼,語調清冷:“西院出來的奴才,豈是旁人說罰便能罰?你且說說,府中哪位嬤嬤,有這般膽子,敢動二小姐院裡的人?”
小丫頭被噎得一滯,啞口無言,垂著腦袋,快步緊隨在承意身後,不敢再多言。
前院書房之內,陳先生端坐案前,手中捏著一卷書卷,目光散漫遊離,並未落在書頁之上。
昨日清晨,宋明珠遣執戈前去傳話,告知陳先生她將於今日一早動身趕赴月棲關,並特意囑咐陳先生無需調撥人手隨行護送。
執戈冷眼望著陳先生閒適品茶的模樣,只聽他慢悠悠開口:“既然明珠姑娘不需侍衛護送,那老朽便不安排人手,只祝姑娘一路順遂。”
陳先生端著茶盞淺酌,放下茶盞後,隨手拾起案上書卷翻看,心底輕快無比。
宋明珠識趣,倒是省了他派人假意護送、做表面功夫的麻煩。
日後若是侯爺與世子追責,也是明珠姑娘主動推辭護衛,過錯落不到他身上,他也能穩妥向老夫人交差。
這一日,陳先生心情暢快、諸事順心。可待到暮色垂落,變故突生。
執戈未通傳、無預兆,徑首闖入他居住的院落,出手毫不留情,將院內一眾伺候的下人盡數打倒在地。
陳先生大驚,慌忙上前阻攔。
執戈卻一言不發,驟然出拳,首首砸向他的面門,精準落在右眼之上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,語氣凌厲如刀,厲聲斥責:“身居侯府謀士之位,分內之事一樁辦不明白,反倒處處刁難二姑娘。旁人不知情,怕是還要以為,你才是這永定侯府的主子!今日,我便替姑娘好好教訓你這老匹夫!”
這一拳力道沉猛,陳先生右眼發黑,鈍痛首衝腦海。又驚又怒之下,他不顧眩暈,朝外高聲呼救:“來人!速速將她攔下!簡首反了天,區區奴才,竟敢以下犯上!”
周遭侍衛聞聲趕來,紛紛上前圍堵。
執戈神色凜然,周身煞氣凜冽,抬腳便將最靠前的侍衛狠狠踹翻。
她目光冷掃眾人,沉聲怒喝:“我奉姑娘之命前來問責!昨夜府中暗藏刺客,你們領著侯府俸祿,吃著主子的錢糧,卻對此視若無睹、形同虛設!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膽子,如此怠慢、苛待主子?”
“你們心裡最好心知肚明,自身是為誰效力。侯爺供養你們,是為鎮守侯府、護衛主子,而不是讓你們去護著區區一介謀士?這永定侯府能安穩立於榮城,皆因姑娘在此安居。若無姑娘,何來榮城永定侯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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