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先生口中說著冷硬刻薄的話，眼底卻藏著複雜心緒，令範林心生唏噓。
他們皆是奴才，老夫人能護住陳先生，未必會顧及底下這些下人。思及致殘臥床的李嬤嬤，範林心頭一凜，沉聲開口：“先生，奴才從府中抽調一隊精銳暗衛，悄悄尾隨在二小姐馬車後方。路途艱險，一旦遭遇險情，可出手護持。無論如何，不能讓姑娘在外出事。”
陳先生抬眼，一雙濃重黑眼圈的眸子淡淡看向他。
範林垂首，坦露心底顧慮：“先生，我輩奴才，本分便是侍奉主子。姑娘遠行，府中理應派人護送。倘若途中生出變故，你有老夫人庇護，尚可安然無恙，可我們這些下人，下場難料。奴才不願落得趙豐慘死的結局。”
提及趙豐，陳先生心頭亦是泛起一聲悵然。他此刻心緒擰巴糾結，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冷厲鋒芒，沉聲吩咐：“即刻修書一封，快馬送與世子，將明珠奔赴月棲關之事如實稟報，務必讓世子儘早知曉。”
“是。”範林恭敬應聲。
話音剛落，書房門外傳來一陣輕淺細碎的腳步聲。
承意行至書房門外，恰好聽見陳先生吩咐範林修書與世子。
她心底冷笑，陳先生奸猾虛偽。不調撥人手暗中護送姑娘，反倒急著向世子遞信告狀。
她不由得暗忖，昨夜執戈下手還是輕了。
她壓下心頭雜念，轉頭看向守門小廝，溫和一笑，遞過一隻小巧荷包：“勞煩小哥通傳一聲，西院承意，求見陳先生。”
小廝捏了捏沉甸甸的荷包，臉上堆起諂媚笑意，連連點頭：“姐姐稍候，奴才這就進去通傳。”
昨夜西院執戈大鬧院落，陳先生院內僕從人人挨罰，連他也捱了兩腳，未傷及筋骨，顏面盡失。
此刻小牛兒尚臥床休養，未起身。小哥不敢怠慢，快步入內通傳，片刻後躬身出來，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：“姐姐，先生請您入內。”
承意頷首回以淺笑，抬手掀簾步入書房。
屋內暖爐燒得旺，滾滾熱氣撲面而來。
承意方才一路疾行，出了薄汗，此刻暖意侵入毛孔，燥熱難耐，後背衣衫黏著肌膚，生出幾分憋悶的不適感。
抬眼望見陳先生右眼下一片青淤浮腫，承意心底腹誹，執戈果然手下留情，還留了一隻完好的眼睛。
她依禮躬身行禮，禮數尚未行畢，便聽見陳先生淡漠的聲音率先響起：“明珠姑娘走了？”
“回先生，己動身。”承意氣息微促，抬頭坦然望向他，據實回話，“姑娘乘馬車離府，執戈貼身隨行，喬侍衛己在北城門等候接應。燕王殿下亦派人沿途護送，保障姑娘去往月棲關一路無礙。”
陳先生擱下書卷，抬手朝範林淡淡一揮。語氣晦澀複雜：“你退下吧。”
範林對著承意微微頷首示意，躬身悄步退下。
承意眸光微動，飛快掃了一眼他離去的背影。
範林退去後，陳先生見承意斂定心神，抬眸沉聲發問：“你此番前來，所為何事？”
承意聞言，恭敬垂首行禮，正色轉述：“姑娘臨走前，特意命奴婢轉告先生。榮城郊外一處私宅內，暗藏一隊兵力，還請先生多加留意，儘早籌謀應對。”
話音落下，書房陷入一片死寂。
陳先生指尖輕叩案面，節奏緩慢，透著幾分沉凝。
未等他開口，承意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：“姑娘還有一疑，月棲關防禦圖失竊之事，恐是吳夢琪暗中所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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