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雖如此,心底翻湧的不安未消。
尤其是一想到吳夢琪親口坦言,往後仍會持續派人追殺宋明珠,不死不休,李易之心中的焦灼與戾氣壓制不住。
他壓下翻湧的心緒,轉頭對平安沉聲厲令:“你即刻親率一隊精銳,火速奔赴藍縣平亂!但凡遇上吳夢琪的黨羽餘孽,無需審訊,一律格殺勿論!”
他稍作停頓,又沉聲補充一句,字字清晰:“你見到宋將軍後,替本王轉告他,吳夢琪腹中懷著漠北大王子的孩子,蓄意嫁禍於本王,謊稱此子是本王的血脈。”
平安聞言一震,滿臉錯愕,難以置信地抬眸望向李易之。
李易之見狀,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嗤笑:“她千方百計湊上來攀附,屢次藉機糾纏,妄圖將這異族孽種賴在本王的身上。只可惜,本王素來厭煩主動攀附、心機深重的女子。”
他收斂笑意,眸光沉沉鎖定平安,語氣帶著敲打與期許:“過往種種,本王一概既往不咎。你是外祖父當年贈予本王的奴才,如今吳家殘存的舊人裡,便只剩你一人。你可知本王這番用意?莫要讓本王失望。”
“屬下遵旨!”平安心神一凜,躬身領命,轉身大步離去。
他心中波瀾翻湧,無法釋懷,家主懷了漠北異族的子嗣,此舉堪稱通敵叛國、卑劣至極,心緒激盪之下,他的指尖微微發顫。
李易之凝望著平安離去的背影,眼底寒意森森。
他轉頭看向王康,沉聲下令:“即刻徹查燕王府所有下人!但凡與吳夢琪、王伯有過牽扯交集者,一律收押候審,逐一審問清查,絕不姑息!”
“奴才遵令!”
院中侍衛領命散去,方才激烈纏鬥過後,滿地狼藉的燈油與碎裂瓷片,一片蕭瑟凌亂。
李易之孑然立在凜冽寒風中,吳夢琪的瘋癲狠話在腦海中反覆盤旋,揮之不去,轉而又想起臨行前夜,與宋明珠燈下閒談的一幕幕。
“明珠……”他低聲呢喃,嗓音裡浸滿掩不住的惦念。
他隨即收斂心緒,轉頭對長治吩咐:“你帶一隊人手,前往城郊別院,核查那些西南叛兵的蹤跡,若人還在原地,盡數擒拿收押。”
話音落下,他稍作思忖,又補了一句穩妥叮囑:“一隊人手不足以防變數,你去聯絡喬守備,調遣大批兵力同往,合力將這夥叛黨盡數清剿。”
諸事安排妥當,李易之折返書房,獨坐案前。
案上堆疊著密密麻麻的公文卷宗,他目光落於紙面,心神紛亂,半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憂慮纏於心頭,他忍不住暗自思忖:倘若陛下龍體不濟、撐不過此劫,太子順利登基繼位,以其狹隘心性,素來對兄弟們忌憚,屆時又怎會容得下他這手握實權的藩王立身於世?
同一時刻,月棲關營帳外,凜冽寒風捲著細碎殘雪,簌簌撲打在馬車簾幕上,聲聲蕭瑟,襯得月棲關蒼涼。
宋明珠被宋昱衡扶上馬車,她指尖死死攥著厚重車簾,藏不住心底不捨。
宋昱衡靜立車旁,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,眼底翻湧著不捨。
他不忍首視宋明珠含淚的模樣,緩緩別過頭去。
他何嘗捨得讓她孤身遠行、輾轉奔波?只是眼下月棲關戰事在即,邊關軍營苦寒兇險、殺機西伏,不宜留人。父親無奈之下,才忍痛送她返回京城。
當初宋明珠遠赴西北榮城,一則李易之是她既定的未婚夫,燕王府府邸坐落於榮城;二則榮城安穩富庶、局勢太平,遠比危機西伏的月棲關安穩穩妥。
“大哥,我……”宋明珠喉頭哽咽,千言萬語堵在唇邊,盡數嚥了回去。
唯有溫熱的淚水在泛紅的眼眶裡反覆打轉,強忍著遲遲不肯墜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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