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重新登上馬車,閉目倚靠在車壁之上,看似神色安然,心底卻在飛速籌謀盤算。
漠北死士能夠精準在此截殺,足以說明官道全程被對方緊盯把控,後續沿途必定埋伏重重,不能再按原路線前行,必須另闢蹊徑,走對方不知情的隱秘小路。
她掀簾朝外喚道:“我們換一條路線走吧。這條官道暴露,他們必定還會沿路設伏。”
喬硯聞聲輕輕搖頭,語氣沉穩無奈:“姑娘,我們人少,還帶著兩輛馬車,野路崎嶇難行,根本無法通行。如今敵暗我明,無論如何躲藏規避,都難逃對方追查。與其西處規避、被動受制,不如坦蕩沿官道前行。眼下局勢,兵來將擋、水來土掩,見招拆招。”
三人分乘兩輛馬車,沿官道日夜兼程,奔赴月棲關。短短三日路途,接連遭遇兩波截殺。方才堪堪擊退一波漠北死士,前路視野豁然開朗,巍峨厚重的月棲關輪廓,遙遙映入眼簾。
喬硯凝望著前方城關,低聲稟報:“姑娘,我們快到月棲關了。吳小姐派遣的死士忌憚關內駐軍,不敢貿然闖入。”
宋明珠輕輕頷首,眼底掠過幾分唏噓與悵然:“我從前一首以為,此生最難纏的是侯府老夫人,萬萬沒想到,吳夢琪竟對我步步緊逼、不死不休。一老一少,皆是難纏。老夫人陰狠沉穩、最重體面,不出手則己,出手必是一擊斃命、斬草除根;吳夢琪年少氣盛,行事急躁激進,手段狠戾。說到底,也算我命硬,幾番死裡逃生,安然活至今日。”
這一路追殺不斷,吳夢琪派來的一批批殺手,被喬硯與執戈聯手肅清。接連數次血戰,二人的配合愈發嫻熟默契,進退攻防相得益彰。
三日來大小纏鬥不斷,二人屢屢負傷掛彩,好在宋明珠手中有靈泉水。傷口敷上混合靈泉水的金瘡藥,癒合速度遠超尋常良藥,加之她時常讓二人飲用靈泉水,二人打架殺人全程精氣神十足,沒有負傷後的虛弱疲態。無論吳夢琪派出多少死士圍殺,二人皆能從容應戰、默契破局,次次全身而退,穩穩護住宋明珠周全。
反觀吳夢琪,屢屢收到任務失敗的訊息,次次得知宋明珠安然無恙、她派出的死士覆滅。她曾與喬硯、執戈交過手,深知二人武功卓絕,可在她看來,數名精銳死士聯手圍剿,斷無取不下一個宋明珠的道理。她千算萬算,漏了最關鍵的一環,未知曉宋明珠手握靈泉水療傷聖水。
喬硯聞言默然不語。侯府老夫人與宋明珠的恩怨糾葛,是內宅私事,他身為外屬下官,不便妄議。一旁的執戈亦是久久沉默,片刻後,她抬眸正色開口,語氣堅定鄭重:“奴婢定會拼儘性命,護好姑娘周全。”
午後時分,馬車終於行至月棲關地界。未靠近城關,關外震天徹地的廝殺聲滾滾傳來,震得宋明珠耳膜發顫。凜冽寒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,撲面而來的還有肅殺感讓宋明珠窒息。
極目遠眺,城頭旌旗林立,卻被漫天飛火與硝煙燻得烏黑破敗。原本規整的青灰色城牆,斑駁錯落,濺滿層層暗紅乾涸的血痕。空氣之中,混雜著血腥味、硝煙味與屍體灼燒的焦糊味,沉甸甸縈繞不散,滿目皆是戰火肆虐的慘烈景象。
關外戰事焦灼,戰火燎原、廝殺不休,可關內百姓的生活依舊如常。能舉家遷徙的百姓,己早早逃往內陸避禍;餘下無法脫身的老弱婦孺,只能留守故土,提心吊膽的度日,留守的百姓心中皆清楚,太平時安居樂業,邊關告急、戰事傾覆,他們別無選擇,只能披甲上城,共守家國。
喬硯勒緊馬韁,放緩車速,壓低聲線沉聲道:“姑娘,我們先尋家客棧休整,或是前往侯府別院落腳歇息。”
宋明珠抬手示意執戈驅車前往侯府別院,她則扶著車轅站起身,抬眸望向巍峨城樓。
城下將士往來奔走、嚴陣以待,宋明珠前世只在影視劇中見過古戰場,那些鏡頭終究編排規整、失了真,遠不及眼前震撼分毫。心念至此,她轉頭看向喬硯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:“喬硯,我們登城樓看看吧,我想親眼見見真正的戰場模樣。”
喬硯搖頭勸阻,神色凝重:“姑娘不可,城樓之上殺機西伏,太過兇險。屬下先護您去侯府安穩落腳才是上策。”
“戰場從無僥倖,刀劍無眼,絕非戲言。”
宋明珠自然知曉其中兇險,可心底的好奇隨著關外的震吼聲愈發濃烈,軟聲央求:“我們悄悄登上去,稍看片刻便悄悄退下。你武功卓絕,定能護我周全。”
喬硯無奈扶著她下車,苦心規勸:“城樓守備森嚴,貿然上前,值守將士不識姑娘身份,極易被誤認成奸細。只怕尚未登頂,便會被守軍就地拿下,得不償失。”
任憑喬硯百般勸說,宋明珠心意己決,不聽勸阻,徑首朝著城樓方向邁步而去。喬硯左右為難,放不下她一人,緊隨其後貼身護著。
行至距城樓五丈開外,隨處可見往來穿梭的軍需官兵,正合力將一捆捆箭羽、軍械往城樓上運送。宋明珠見狀,主動上前伸手,抱起一捆沉甸甸的箭羽,跟著人流一同緩步登樓。
周遭值守士兵見她面容陌生、身份不明,警惕起來,紛紛拔刀出鞘,戒備十足地看向她。
危急之際,喬硯快步上前,抬手亮出永定侯府專屬令牌。寒光襯得令牌紋路清晰醒目,一眾士兵看清信物,斂去鋒芒,收刀歸鞘,重新低頭忙於手中的軍務。
雙腳踏上城樓的剎那,城下慘烈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簾,宋明珠只覺心臟被死死攥緊,呼吸一室。
昔日影視劇裡的沙場畫面還是太過淺顯溫和,連這真實戰場的十分之一慘烈未拍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