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西靜立廊下,眼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憂。他隨侍李易之左右,知曉的內情遠非喬硯多,心中的惶恐與不安更為深重。
自昨日至今,漠北攻勢愈發兇猛,鐵騎壓境、步步緊逼,月棲關整條防線瀕臨崩塌。
宋世子今日重傷臥榻,無力出征,西北大軍接連苦戰、折損慘重,兵員與戰力耗損極大,戰局岌岌可危,處處透著潰敗頹勢。
這般絕境之中,殿下籌謀,獻上破局之計,決意親率一眾謀士深入敵營,伺機離間漠北內部勢力。
漠北大汗偏心庶出的大王子,又極度寵溺嫡出的小王子,兩子暗中較勁、儲位之爭暗流洶湧,是天賜的可趁之機。
若朝堂肯派遣禮部官員出使漠北、配合行事,內外呼應、相輔相成,此計必能奏效,暫緩月棲關的戰事,給疲於應戰的大軍爭取一線喘息之機。
可如今太子監國,忌憚殿下軍功與朝野威望。
此番千里送達月棲關的聖旨,看似是委以重任、命殿下出使議和,實則是用心險惡的圈套,逼他孤身奔赴漠北王庭,替吳夢琪扛起叛國罵名。
這場叛國大亂,總需有人出來擔責背鍋,而殿下,便是太子一黨早敲定的最佳替罪之人。
吳國公是殿下的外祖父,吳夢琪是殿下的表姐。此番吳夢琪藉著為吳國公復仇的由頭,勾結吳國公舊部、背叛大湚。
謀逆叛國的滔天大罪,縱使從頭到尾與殿下無干系,太子及其黨羽也會藉機大肆株連、羅織罪名,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殿下身上,斷了殿下的翻身之路。
“唉……”
龍西低聲長嘆一口氣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刀的穗絡,心底對太子的狹隘私心生出幾分怨懟,為自家殿下捏了一把冷汗。
他原本早做好奔赴沙場的準備,一心隨殿下深入敵營、衝鋒陷陣、橫掃漠北,只是沒料到,殿下將他留下,護好宋明珠。
思緒流轉,他抬眼看向廊下肅立的喬硯與執戈。細細思忖,只要宋二小姐安穩居宅、不涉險外出、不胡亂行事,這份留守差事,倒也算安穩省心。
事己至此,他眼下能為殿下分憂、為大局出力的,是守好這座小院,護得未來王妃安穩無虞,靜待殿下從漠北凱旋歸來。
屋內靜謐無聲,宋明珠指尖輕輕摩挲著李易之方才用過的玉杯。冰涼的杯壁沁入指尖,一縷空落落的悵然漫上心頭。
她心念微動,抬手之間,便將桌上這套玉質茶具收進空間,轉瞬又換出一套瑩白溫潤的汝陽瓷茶具落於桌案。
細膩柔和的釉色沖淡了滿屋孤寂,添了幾分暖意。
宋明珠緩步走到窗邊,抬眸望向院外沉沉暮色。
月棲關的冬夜遠比榮城的冬夜冷。寒風捲著黃沙,簌簌打在白紙窗上,發出沙沙不絕的輕響。遠處城頭隱約飄來斷續的廝殺動靜,沉沉擾人,讓她心安穩不下來。
李易之臨行前那句“可能回不來”,一遍遍在耳畔盤旋迴響。
宋明珠心底盼著他能平安順遂,圓滿完成任務,安然歸來。無論二人未來緣分何去何從、關係最終落得何種結局,她都真心期盼他好好活著。
自相識伊始,李易之始終護著她、幫著她,予她足夠的尊重,事事認可她、信任她,但凡她所需的助力與安穩,他從來都是傾盡所能,毫無保留。
“姑娘,炭盆快要熄了,奴婢再添些炭火?”執戈端著一盆炭輕步入內,見宋明珠憑窗出神,放輕了語聲。
宋明珠緩緩回過神,輕聲頷首叮囑:“不必添太多,夠取暖就夠了。這裡沒有上好的銀絲炭,普通木炭煙火重、煙氣嗆人,少添一些便好。”
執戈應聲往爐火裡添了三塊木炭,用手扇了扇冒出的輕煙,有淡淡的味道,執戈皺了皺眉頭,端起碳盆朝著外面走去。:”姑娘,我拿出去,讓散散煙氣”
她遲疑片刻,忍不住低聲開口:“姑娘,方才奴婢聽龍西無意間提及……世子爺昨日受了傷,今日臥床,傷勢兇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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