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月娥目光落於那支金簪之上,面上和煦笑意悄然淡去幾分,褪去溫情,只剩一抹淺淡疏離,淡淡頷首應聲:“合你心意便足矣。”
說罷,杜月娥牽起宋明珠的手,一同走出內室,落座堂屋貴妃榻上,掌心輕輕釦著她的手背,溫聲道:“你剛從藥鋪回別院,一路奔波勞頓,先安心歇息片刻。”
她話鋒微轉,柔聲又道:“今夜漠北若是按兵不動、不起戰事,你大哥便能從軍營歸府。傍晚你移步主院,咱們一同用晚膳。我現下先去膳房一趟,挑幾樣你愛吃的菜式備好。”
宋明珠頷首應下,眉眼噙著幾分愧意,輕聲道:“本該是我回府後,主動前去主院給大嫂嫂請安,反倒勞煩嫂嫂親自奔波過來,明珠過意不去。”
杜月娥含笑擺手,語氣隨和溫潤:“二妹妹這般說就太過見外了。你是侯府姑娘、家中嬌客,身在月棲關別院,無需拘守繁文縟節,自在舒心便好。”
“多謝嫂嫂體恤疼愛。”宋明珠眸底漾開暖意,由衷淺笑應聲。
杜月娥餘光再度掃過內室,想到那支紅寶石金簪,眸色微斂,未多言,攜青茅、青苗轉身辭別離去。
宋明珠一路將人送至院門口,目送一行人身影隱入迴廊拐角,方轉身折返屋內。
她緩步踱至妝臺前,再度拾起那支金簪。
日光灑落,簪上紅寶石流光瑩潤,簪身纏枝蓮紋路雕琢細膩,邊角打磨圓潤順滑,品相上乘、做工卓絕,確是稀世好物,也難怪她初見心生歡喜。
方才杜月娥瞥見那支金簪時,面上一閃而過的異樣與神色凝滯,在宋明珠心頭盤旋,她微微蹙眉思忖,這支簪子,恐怕並非杜月娥所備,難不成是宋昱衡特意留下的?
可轉念一想,宋昱衡行事向來有度。
往日里他或是送來親手編織的小玩意兒,或是遞上銀票銀錢,從未送過首飾。
這支紅寶石金簪是何人所置?對方將它放在此處,又懷著怎樣的心思?
她輕吐一聲長嘆,轉頭看向承意,淡淡吩咐:“將臺上這些首飾盡數收走,妥帖納入首飾匣中,切勿擺在明面。”
承意麵露不解,微微蹙起眉,輕聲勸道:“小姐,這些首飾都是世子妃特意為您準備的。您既是喜歡,不妨佩戴起來,世子妃見了定然也會歡喜,為何要收起來呢?”
“按我說的去做。”宋明珠出聲打斷,語氣淡然。方才杜月娥神色間的異樣她瞧得分明,這飾物還是不戴為妙,免得無端生出是非。
承意見她面色沉斂、神色肅穆,不敢多言,躬身應下,走入內室,小心翼翼將妝臺一眾金玉首飾規整收納妥當。
另一邊,杜月娥折返主院,抬眼見柔枝長跪廊下。一身桃夭色襦裙沾染塵土褶皺不堪,髮髻鬆散,模樣瞧著狼狽憔悴。
她眸色淡漠,淡淡瞥過一眼,便由青茅攙扶著,徑首踏入堂屋,未側目。
青茅餘光掃過廊下跪伏的柔枝,心底暗自嗤笑。
世子與世子妃成婚至今尚未圓房,反倒讓一名賤妾搶先一步得了恩寵。幸而世子有安排,授意世子妃賜下湯藥,斷了她生育的可能。
這妾室奴婢出身,往日在京城侯府仰仗侯夫人庇護,屢次搬弄是非、刻意生事,屢屢令世子妃受委屈。如今來到月棲關,依舊恃寵而驕,藉著侯夫人的勢力刁難二姑娘,行事肆無忌憚。
倘若任由她靠著侯夫人撐腰誕下庶長子,勢必會動搖世子妃的體面,折損世子妃的威嚴。
入得堂屋,杜月娥斜倚在貴妃軟榻之上,纖長指尖輕叩榻邊扶手,抬眸沉聲問詢:“你一路護送二姑娘從藥鋪歸來,全程緊盯,中途可曾有外人近身接觸她?”
青茅垂首躬身,語氣篤定沉穩:“奴婢寸步不離一路隨行,絕無外人靠近。到了別院門口,二姑娘全程乘軟轎徑首落腳西跨院,入院後也由青苗貼身伺候,無外人打攪。”
身側青苗隨即屈膝行禮,恭聲回話:“奴婢陪同二姑娘入內安置,彼時姑娘一行人尚且來不及整理隨身物件、佈置行囊。二姑娘連同隨行三名丫鬟、隨行侍衛,打量院落屋舍時神色起伏極大。奴婢暗自揣測,從前西跨院定然荒蕪破敗,故而一行人在院內、屋內輾轉踱步細看許久,首至奴婢躬身告辭之際,二姑娘才落座歇息。”
青苗抬眸看向杜月娥,低聲疑惑道:“世子妃,往日西院究竟是何等破敗光景?竟能讓二姑娘身邊那位性子剛烈的執戈姑娘,從起初滿腔怒意,轉為滿心錯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