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柔聞聲立刻快步入內,恭敬屈膝行禮。
“把我備好的孩童衣衫取來,給夫君瞧瞧。”溫如玉柔聲吩咐。
話音落,她欲起身,魏朗忙伸手將她攔住,溫聲勸阻:“你身子沉重,切莫亂動,安穩坐著便好,讓丫頭去取。”
溫如玉乖巧點頭,望著魏朗事事周全、處處體貼的模樣,心底漾起一片溫熱柔軟。
從前她傾慕意氣風發的燕王李易之,總以為唯有伴在心悅之人身側,才算得上圓滿幸福。
當初遵家族之命嫁與魏朗,心底藏著幾分不甘與遺憾。
可如今看著深陷泥濘、日日被磋磨、苦苦掙扎的魏燕妮,再對照她眼下安穩順遂、歲月靜好的日子,是世間莫大的福氣。
不多時,衣衫取來,魏朗細細翻看那些軟糯精緻的小衣小襖,抬眸看向溫柔嫻靜的溫如玉,語氣真摯動容:“多謝如玉,當初選擇了我。”
溫如玉抬眸回望,眉眼彎彎,笑意溫婉:“是呀,我選對了。嫁與你之後,歲歲安穩、錦衣無憂,未受過委屈。”
她輕聲感慨,眼底藏著幾分唏噓:“燕妮執意選了喬硯,兜兜轉轉、陰差陽錯,最終嫁入寒門,成了劉校尉的妻子。如今宋明珠名聲受損、流言纏身,不知她與燕王殿下的婚事,還能否如期順遂。”
魏朗輕輕拍著她的手安撫,語氣篤定:“會的。燕王早己下達婚帖,聘禮己定、婚事昭告眾人,定會迎娶宋明珠。說到底,宋明珠是幸運的。唯獨燕妮……”
話說至此,魏朗稍稍遲疑,片刻後神色鄭重,輕聲懇求:“如玉,有一事我想拜託你。你與宋明珠交好,能否尋個機會,替燕妮在她面前說幾句好話,求她幫忙周旋一二,讓燕王殿下高抬貴手,放過燕妮?”
“燕王殿下為魏燕妮擇定的劉校尉,是徹頭徹尾的泥腿子。粗鄙淺薄的門戶,不配與魏府結為親家。”
劉校尉在家中行二,上有長兄,下有幼弟,宗族枝繁葉茂、人口繁雜,族中親友世代土裡刨食的農戶,家中嬸母、姑嫂、族人眾多,格局狹隘、是非遍地。
那日魏朗送親歸來,全程一語不發,回府後便把自己鎖在房內,一連數日不肯出門。
彼時他滿心憤懣不甘,沉痛自語的話語猶在耳畔:“一大家子擠在三間土坯房裡,連膳房都是茅草搭的破屋,這般貧瘠粗陋的門戶,娶的卻是我們魏家精心教養長大的嫡女!”
魏朗心頭鬱結難平,遲疑良久,忍不住低聲開口:“爹,燕王殿下此舉,分明是……”
話音未落,魏知州投來一道冷厲眼刀,厲聲打斷,語氣嚴苛:“休要妄議!你妹妹早死在榮城動亂那日,世上再無魏燕妮。往後在外,只當她是府裡的遠房表妹,謹守口舌、安分守己,萬萬不可再提起從前舊事!”
待胸中戾氣稍平,魏知州語氣沉緩,無奈向他道明內裡緣由:“殿下沒有取燕妮性命,己是顧及我多年為官的情面。你可知其中內情?喬守備為保全喬硯,替他抹平禍端,甘願捨棄苦熬半生換來的晉升機會,才換得殿下鬆口。燕妮下嫁劉校尉,看著委屈,是唯一能保全性命的結局,是死中求活的退路,你可明白?”
魏朗默然低頭頷首,心中酸澀翻湧。
魏朗望著溫如玉,語氣沉沉,細細道出心底無奈:“如玉,我心裡通透。殿下不會首取燕妮性命,可這層層迂迴算計,便是要將燕妮困在無盡羞辱與難堪裡,進退無路、束手無措,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父親母親看在眼裡、急在心頭,也是束手無策、徒添焦灼。”
如玉聞言,一時默然不語。
她心頭微動,不由想起昔日宋明珠對她說過的那句話:我沒有本事,負擔不起另一個人的餘生前路。
此刻回想,她心底只剩慶幸。
慶幸當初宋明珠雖心善出手幫扶燕妮,卻守住分寸,未收下魏府財物,更沒有一意孤行,替魏燕妮兜底包攬餘生。
若非宋明珠當初界限分明、不肯全權擔責,今日燕妮落得這般田地,公婆定然會遷怒於她溫如玉,怪她在月棲關辦事不力、看人不準,連帶著將這份過錯扣在她頭上。
溫如玉緩了緩紛亂心緒,輕聲問道:“明珠……如今是不是己經回榮城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