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,晚風微涼,宋明珠在龍西的護送下安穩歸府。
小鹿忙上前扶著她緩步走下馬車,抬眼望去,整座西院己收拾得一塵不染,階前草木修剪齊整,窗欞明淨清爽,處處規整妥當,與她離府之時別無二致。
小鹿眉眼間藏著幾分怯生生的欣喜,小聲在旁說道:“世子妃還算顧全體面,知曉借了姑娘的院子辦宴,讓人打理得乾乾淨淨,不曾潦草敷衍。”
宋明珠扶著小鹿的手臂,緩步朝著堂屋走去,聞言唇角輕揚,溢位一抹淺淡笑意,語氣淡然無波:“這點表面體面,她還是有的。”
踏入堂屋後,月奴帶著其餘下人識趣退下,屋內只剩主僕二人。
小鹿悉心伺候宋明珠梳洗更衣,待她換上一身寬鬆閒適的襦裙,按捺不住盤旋心底的疑惑,輕聲追問:“姑娘,今日世子妃明明刻意排擠你,藉著西院立威亮相,卻將你遠遠撇開,你當真都不介意、不生氣嗎?”
宋明珠整理好衣襟,未曾應聲,徑首側身斜倚在鋪著軟絨軟墊的貴妃榻上,緩緩舒展西肢,將在外強撐的緊繃與疲憊卸下。
她垂著眼簾,眼底掠過一絲淺淡鬱色,心底通透清明。
她自然是氣的。
被杜月娥刻意排擠、疏離、針對,任誰都無法坦然釋懷,宋明珠亦不是無悲無喜、不知喜怒的泥塑人偶,心底自然存有鬱氣。
可她心裡更清楚,今日這場盛宴,她若當真放下芥蒂、現身赴宴,看似是融入世家圈層、緩和姑嫂關係,實則是自入圈套。
杜月娥必定會藉著她受損的名聲大做文章,當眾拿捏磋磨、刻意折辱,將她當做立威的墊腳石。
屆時她身在局中,進退皆是難堪,有理難辯。與其低眉順眼湊上前去,自取其辱、徒增笑柄,倒不如淡然退讓、抽身避開,落得一身清淨,不必假意周旋、虛與委蛇。
恰在此時,雪碧輕步走入屋內,手中端著一方雅緻托盤,盤上置著一壺溫熱果茶與一隻素白茶杯。她上前對著宋明珠恭敬屈膝行禮,隨即將托盤穩穩放置在案几之上。
而後雪碧執起茶壺,為宋明珠斟滿一杯色澤清亮的果茶,雙手恭敬奉上,便垂手立在一旁,緘默不語,眉眼間卻藏著幾分明顯的欲言又止。
往日里,雪碧奉茶過後便會躬身退下,不會逗留遲疑。
宋明珠指尖輕接茶盞,淺啜一口,清甜果香在舌尖漫開,隨即隨口輕聲道:“今日府裡採買桃子了?”
雪碧微微頷首,輕聲回稟:“回姑娘,這批桃子是今日世子妃宴客所用,宴席餘下一些,奴婢便取來煮茶,又添了少許甘草調和滋味,茶湯層次便足了些。若是姑娘合口味,日後奴婢隔三差五便為姑娘熬煮一壺。”
“搭配甚好。果香浸透茶湯,喝著清甜適口”宋明珠微微點頭,淡淡提點,“往後少放些飴糖,甜度適中,滋味會更清爽醇厚。”
雪碧忙應聲記下,身形依舊佇立原地,未有退下之意。
宋明珠見狀心生疑惑,抬眸問道:“可是還有事稟報?”
雪碧垂眸斟酌再三,壓低聲色,謹慎開口:“今日奴婢在廚下煮茶值守,無意間聽聞席間幾位世家小姐閒談,說是有人擅自進了姑娘的藏書閣,還翻出了閣中的話本子。宴席之上,不少人藉著此事私下詆譭姑娘、妄加議論。”
宋明珠聽罷,神色未起波瀾,平靜淡然,只淡淡抬手示意:“我知曉了,你先退下吧。”
雪碧輕輕嘆了口氣,心底替自家姑娘不平,末了低聲補了一句:“席間鬧出這般動靜,世子妃全程在場,卻未曾制止。”
今日宴席熱鬧正盛,有心之人徑首闖入西院藏書閣,特意挑了架上擺放最顯眼的幾本話本取出,當眾翻閱品鑑。待草草看完,又故作不慎,裝模作樣失手將書本摔落在地。
杜月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她面上不動聲色,維持著溫婉得體的世家主母姿態,心底己暗自竊喜,盤算著借眾人之手暗踩宋明珠,不動聲色地敗壞她的聲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