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早李易之有意將王府中饋交付於宋明珠,意在給她掌家的體面、執掌內院的權柄,為她在燕王府站穩腳跟、安身立命鋪路,可宋明珠淡然推辭。
李易之緩緩蹙起眉頭,眼底翻湧著沉沉深意。
宋明珠事事推脫、步步抽身,對權勢無貪戀,對子嗣牽絆刻意規避,一副無慾無求的模樣,是未打算,在這燕王府長久駐足、與他相守一生。
幽暗靜謐的寢帳內,他嗓音壓得極低,沙啞細碎,幾近湮滅在夜色裡,似輕嘆又似私語:“明珠,若是有了孩子,這府裡便真正熱鬧了。”
良久,他斂去眼底溫柔,對著殿外沉聲喚道:“月奴。”
廊下候立的月奴聞聲輕步入內,躬身行禮,恭聲應答:“殿下。”
李易之眸光沉靜,淡淡開口問詢:“確定她今日服下了藥?”
月奴垂首躬身,回話有條不紊:“回殿下,王妃今日服用的,是王太醫調理氣血、滋養身子的溫補藥材。”
李易之微微頷首,語氣不容置喙,沉聲吩咐:“明日一早,依舊照舊準備湯丸,且繼續讓王妃以為,那是避子藥丸。”
“是,奴婢記下了。”月奴恭敬應下,不敢多言。
李易之抬手揮手,示意她退下。
殿內重歸靜謐,他俯身低頭,在宋明珠光潔溫潤的額間落下一記輕柔珍重的吻,低沉的嗓音裹挾著篤定的執念,在她耳畔悄然響起:“你遣散身邊所有丫頭侍衛,自以為籌謀周全、無牽無掛,便能夠隨心所欲脫身離去。可明珠,若是你腹中揣著本王的孩兒,無論你去往天涯海角,終會心甘情願,主動歸來。”
他腦海中浮現龍西此前傳回的稟報,緩緩闔上雙眸,心底思緒翻湧。那個名叫小鹿的丫鬟,心性忠心可鑑,卻愚鈍魯莽,不堪大用,便任由她隨心行事便是。
他猶記當年,宋明珠流落富陽縣時,落魄困頓,衣食無著,淪落街頭乞討。
可如今在他的縱容與悉心供養下,她錦衣玉食、優渥無憂,吃穿用度皆是世間頂尖,不沾市井煙火、不懂民間疾苦。
他心底篤定,這般嬌養的姑娘,若當真孤身流落民間,腹中再懷著子嗣,無依無靠、無人庇護,根本無力立足求生。
睡夢之中的宋明珠渾渾噩噩,只覺身上又有溫熱身影貼近,朦朧間知曉是李易之。
她困頓至極,下意識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,嗓音含糊軟糯,滿是惺忪倦意:“總要歇息休整一番,你便是再強健,身子也得緩一緩才行。”
殿外廊下值守的龍西聽得真切,悄然側頭看向身側的長治。長治目光微轉,落向一旁的王康。
王康被二人看得莫名,低哼一聲,壓著嗓音道:“看咱家作甚?各司其職便是。”
李易之從漠北迴來,王康挑選容貌出眾的侍女送入內殿伺候,被李易之遣退。
彼時王康一首暗自揣測,殿下大抵是當年靈悅一事留下心結,對女子心生隔閡。
可自洞房花燭夜至今,李易之對宋明珠明目張膽、毫無遮掩的極致偏愛與縱容,眾人看在眼裡,再無疑慮。
長治抬眸望向靜謐的內殿,眼底悄然浮起一層深重隱憂。
永定侯府手握西部重兵,權柄滔天,勢壓一方,如今殿下又對宋明珠用情至深、萬般寵溺,
這般明目張膽的偏愛,極易惹陛下猜忌忌憚,落人口實,於朝堂局勢大為不利。
前車之鑑猶在眼前,昔日吳國公府權傾朝野,最終落得滿門傾覆的下場。可念及平安的悽慘結局,長治將心底翻湧的顧慮與擔憂,死死壓下。
殿內隱約傳來女子細碎的嗔語,夾雜著男子溫柔低沉的哄勸聲,綿綿不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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