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水清淮久久垂眸沉默,宋明珠心頭的熱切稍稍斂去,回過神來。
是她太過心急了。
二人不過初見一面,萍水相逢,她便貿然託付同行護路的要事,著實操之過急。水清淮審慎思量、不輕率應允,是情理之中。
宋明珠壓下心底的急切,隨之緘默,靜靜等候他的答覆。
靜謐之間,店家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餺飥快步上前,落定在桌面。
水清淮垂眸望著眼前的吃食,眉眼輕垂,緩緩開口:“郎君方才的邀約,我一人不敢擅自應下。我原有數位同鄉,己與一支商隊敲定妥當,結伴歸鄉。唯我舊傷未愈,又身無分文,交不出商隊的隨行規費,無法隨同隊伍上路,這幾日才淪落街頭,沿街乞食度日。”
宋明珠聞言心頭一怔,原來是舊傷纏身,孱弱狀態經不起長途顛簸,更別提一路護她周全。
好不容易覓得一位合適人選,轉瞬落空,她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無措與失落。
宋明珠輕輕搖頭,抬手取出隨身荷包,數出銅板結清飯錢,輕聲道:“如此,我便再另行斟酌。你身負傷勢,確實不宜倉促趕路。”
語罷,她起身拱手一禮,不再多做停留,轉身緩步走出麵店。
店內,水清淮緩緩抬身,望著宋明珠灑脫離去的背影,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,轉瞬即逝。
他重新落座,抬手朝店家示意:“這兩碗餺飥不必留了,勞煩贈予街邊等候招工的人。”
店家雖滿心疑惑,卻看著到手中的銅板,笑得眉眼舒展,連連應聲應下。
離開面店後,宋明珠依舊未曾放棄,輾轉去往城外驛站西處打探。
幾番尋覓,撞見一支整裝待發、遠赴東邊的商隊。
她快步上前,語氣謙和有禮:“掌櫃安好,不知貴隊還缺隨行護衛嗎?”
商隊管事抬眼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番,見她身形清瘦單薄、身姿纖細,無武人魁梧之態,當即搖頭嗤笑,語氣裹挾著幾分戲謔輕視:“就你這小身板,還想護衛商隊?我看啊,怕是一路上還要旁人照拂你才對。這般纖細樣貌,看著倒像個嬌弱女郎,哪有護衛的身板。”
宋明珠眼底掠過一抹慍怒,冷冷瞪了那管事一眼,不屑與之爭辯,轉身拂袖而去。
驛站小二見狀,忙上前對著王管事點頭哈腰,低聲附和:“管事不必理會他。這小郎君連日都在驛館周邊徘徊,一心想搭商隊同行。先前幾支世家商隊,不屑掙這零碎小錢,將他回絕了。”
王管事望著宋明珠遠去的清瘦背影,淡淡搖頭,轉頭朝著店內整裝的夥計揚聲喊道:“收拾妥當,即刻啟程!”
接連數次碰壁,宋明珠孤身走在市井街巷,心底忍不住唏噓感慨世事無常。
昔日身居侯府,身為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,出行皆是前呼後擁,護衛隨行、丫鬟伺候,從無煩憂。如今脫身獨行,雖比昔日在富陽縣扮作乞丐時體面許多,手握正經戶籍與通關過所,行路名正言順,卻偏偏困於無人護送、前路無依的窘境。
滿心鬱結的宋明珠索性窩在客棧歇了數日,一度生出暫且滯留榮城的念頭。
可安穩日子沒過幾日,她便敏銳察覺異樣,周遭總若有若無傳來窺視的視線,暗處似有人悄悄尾隨盯梢,讓宋明珠渾身發毛,心底陣陣發慌。
如今李易之、宋修遠皆不在榮城,究竟是誰在暗中盯著她?
未知的窺視最是磨人,宋明珠心中警鈴大作,迫切想要儘快離開榮城,脫身遠去。
這日,她收拾心緒下樓,打算再赴城外驛館碰碰運氣,尋訪可同行的商隊。
剛踏出客棧大門,便瞥見街邊蹲坐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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