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鐵衣一拳轟落，方才融進法相的巨峰隨拳意傾倒，遮住了靈河上方的天光。
雲啟天揮劍迎上。沉鋒斬出的白芒劈入峰腰，岩層般的黃光接連斷裂，峰頂卻仍挾著天地靈氣壓下來。劍光被壓成一道弧線，兩側石岸同時崩開，河水騰起十餘丈，又被山勢壓得倒卷。
罡衣承住餘下拳光，金芒劇烈震盪。雲啟天連人帶劍退過裂開的河岸，右肩撞在石壁上，半面崖巖向內塌陷，破開的衣袍間滲出血來。
裴鐵衣踏過翻湧的靈河，五玉寶帶升起連綿山影，擋下從煙塵中追出的劍芒。他周身的黃光中還能看見擎嶽人影的輪廓，所過之處，尚未落定的碎石又被壓入河床。
第二道白光破開塵霧，徑直斬向裴鐵衣。
五片薄玉接連亮起，五座山影在他身前重疊。第一重山影被劍光劈開，第二重緊跟著震動，裴鐵衣已抬掌將後續山勢推來。沉鋒斬出的白芒被黃光淹沒，雲啟天立足的半片石臺也隨之崩塌。
雲啟天催動赤霞印，寶印赤光橫照河面，截住朝自己合攏的兩股山勢。他從墜落的石臺上躍出，劍光隨身鋪開，斬散追到面前的拳光。餘波仍撕開了左袖，罡衣上的金紋暗下數道。
裴鐵衣收住身形，仍守在礦殼與銅鬥之間。腰間寶帶垂著完整的山影，只有掌心先前那道血痕，在濃重黃光中露了一瞬。
雲啟天右肩的血口正被氣血緩緩合攏。回元寶丹餘藥湧過胸前，悶痛稍緩，沉鋒上的清光卻已經弱了幾分。赤霞印落到身側，印底還在輕輕震動。
雲啟天將劍重新舉起，肩上剛合攏的傷處又有血滲出來。
裴鐵衣也沒有繼續說話。二人隔著翻湧的靈霧，再度出手。
黑銅環從雲啟天袖中飛出，懸在河岸上空。
三道金線垂入河上，分別拘住裴鐵衣身側的黃光。縛空環中的禁紋只亮到外面一層，金線驟然繃緊，還是將那片向前傾來的山勢拖住了一瞬。
裴鐵衣身前浮起一重峰影，橫撞金線。最外側的一線當場崩散，銅環發出低鳴，另外兩線仍纏在山影上。
白色劍光已從兩線之間穿入，直逼裴鐵衣胸前。裴鐵衣抬掌壓下，寶帶升起的山影迎住沉鋒，石窟中迸出一片刺目白光。縛空環被餘波震得旋轉，剛被催亮的禁紋也暗了下去。
雲啟天將銅環召回。沉鋒緊接著斬出第二道長芒，在那重山影上留下交錯的白痕。裴鐵衣望了一眼他袖中的黑環，將身前的山勢重新收攏。
赤霞印升到半空，赤色光華與劍光一同貫向裴鐵衣。與此同時，雲啟天心中浮現那座壓下來的巨峰。
山影之下，海潮奔湧。
斷嶽一劍所見的高山、玄嶽法相中的雪峰、赤離殘意裡的荒原，都在明月下短暫顯露，又一一隱入海中。
可裴鐵衣的拳意仍在向前，海天間那輪明月始終被巨峰遮去一角。
他握緊沉鋒，再斬一劍。
劍光與霞印先後撞上山影。裴鐵衣迎著兩道光芒踏前，寶帶上的小山一座接著一座浮起，赤霞被壓得倒卷而回。沉鋒雖將最前方的山影斬開，卻也被隨後的拳光震得長鳴。
雲啟天被迫退離河畔，裴鐵衣周身的峰影已越過赤霞，壓到了劍前。
這一次，裴鐵衣張掌按下，巨峰般的氣息一同沉落。劍上清光沿著劍尖向後退去，雲啟天身側的靈霧也被壓在石地上，露出條條深裂的巖縫。
裴鐵衣掌心那道血痕只剩一線淡紅。厚重的黃光從掌緣鋪開，幾乎掩過整柄沉鋒。
雲啟天眼神不變，心念落向歸一玄經後亮起的“＋”。
一縷衍夢消去。
山腹中，兩人的身影仍然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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