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劍里少年不長大》丹巢(1)

作者:夕上枕清川·3小時前

丹巢

越靠近丹巢,那股硫磺味就越濃烈,混雜著另一種氣味——焦糊的、甜膩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高溫中被燒乾、濃縮、凝固。溫知珩努力控制住捂鼻子的衝動,低著頭,緊跟在沈燼辭身後。

丹巢的正門是一道巨大的鐵閘,閘門上鉚著密密麻麻的鐵釘,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,排列成某種詭異的符文圖案。閘門兩側站著兩個守衛,身材魁梧,臉上戴著和沈燼辭相似的黑麵具,只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。

沈燼辭走上前,從腰間取出一塊令牌,遞了過去。

守衛接過令牌,翻看了一下,又抬頭看了看沈燼辭,目光在他臉上的黑麵具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點了點頭,把令牌還給他,側身讓開。

鐵閘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,緩緩升起。

沈燼辭收起令牌,大步走了進去。溫知珩連忙跟上,心跳快得像擂鼓,但他死死咬著牙關,不讓自己的緊張暴露出來。

穿過鐵閘,是一條長長的甬道。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油燈,火焰是詭異的藍綠色,將整個甬道映照得如同水下世界。地面溼漉漉的,踩上去黏糊糊的,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。

甬道的盡頭,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。

溫知珩站在大廳入口,瞳孔驟縮。

他見過仙宮的丹房——寬敞明亮,靈氣充沛,白玉為磚,琉璃為頂,丹爐立於中央,周圍環繞著各種珍稀藥材,仙侍們穿著整潔的道袍,井然有序地忙碌著。那是他記憶中神聖而莊嚴的地方。

而眼前這個所謂的“丹巢”,完全是另一個世界。

大廳足有三四個校場那麼大,穹頂極高,黑漆漆的看不到頂,只有幾根粗大的鐵鏈從高處垂下來,吊著幾盞巨大的鐵籠燈,燈裡燃燒著同樣的藍綠色火焰,將整個大廳照得慘綠。大廳的地面上,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百個石臺,每個石臺上都躺著一個人——或者說,曾經是人。

有些石臺上的人還在動,微弱地掙扎著,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。有些石臺已經空了,只留下一灘暗褐色的痕跡。還有些石臺上的人,已經完全不動了,身體蜷縮成一團,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,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。

穿著黑袍的丹師們在石臺之間穿梭,手裡端著各種工具和藥瓶,動作熟練而麻木,像是在處理流水線上的貨物。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既不憐憫,也不厭惡,只是機械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。

溫知珩的胃裡一陣翻湧,差點當場吐出來。

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沈燼辭站在他身邊,隔著那張黑麵具,聲音低沈而平穩:“穩住。”

溫知珩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陣噁心硬生生壓了下去。他點了點頭,示意自己沒事。

沈燼辭鬆開手,帶著他沿著大廳的邊緣,朝深處走去。

他們穿過那些石臺,穿過那些哀嚎和呻吟,穿過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。溫知珩強迫自己不往兩邊看,但他的餘光還是捕捉到了太多畫面——一隻從石臺上垂下來的、指甲脫落的手;一張被疼痛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臉;一個蜷縮在角落裡、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少年,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。

他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。

沈燼辭立刻察覺到了,沒有回頭,只是放緩了腳步,等他跟上來。

溫知珩咬了咬牙,邁步跟了上去。

他們走到大廳的盡頭,那裡有一扇鐵門,比入口的鐵閘小一些,但同樣厚重。鐵門上有一個巴掌大小的視窗,此刻正關著,看不到裡面的情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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