剔骨之痛
自知再瞞不過人,誅心剜了應諸一眼:“怎麼?很奇怪?上界誅罰仙,竟是混血一事……”
這一秘密太過駭人,應諸一度無言,猶豫許久才開口:“你的父母一人是妖族,那另一人是三界之中哪一族?阿行你別害怕,我並無惡意,只是想關心你。”
誅心嗤笑一聲,好似聽到了天大笑話:“關心?我因這份混血血脈和歷代誅罰仙不同,天生無法承受“悟心”,只得時常忍受反噬之苦。旁人厭惡我這名不正言不順的誅罰仙都來不及,你卻想關心?可不可笑!”
應諸拼命搖頭,努力想要替自己辯解,有些語無倫次:“不是……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阿行,我是真的喜歡你,所以才想關心你。無論你是誰,你是什麼身份,我都不在乎。我只在乎你這個人……”
隱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發覺,誅心竟生出一種病態竊喜,彷彿困住多年的深淵總算被人發覺一樣。他不願這場昔日噩夢被困住的只有他一人,唇角一勾,索性將一切盡數吐露。
“好,你想知道,那我便告訴你。我的母親是個普通凡族。至於父親,族別不詳,母親從未同我說過。他或許是妖,或許是魔……所以,我一直很恨下界妖魔。負心妖魔拋棄了母親,留她獨自一人把我養大。”
“最後間接害死母親的,也是下界動盪闖入凡間的妖魔。所以我恨下界妖魔,包括你。當然,也包括我自己……”
誅心停頓半響,用種覆雜目光凝視著應諸,欲笑不笑:“應諸,知道我今日為何將這些秘密告訴你嗎?因為我要……”
“殺了你”三字還未說出,誅心額間悟心陡然一顫。下一瞬,誅心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,撲通一聲倒地。
誅心雙眼大睜,手指顫了顫。他明明做足準備,要在應諸大意之時將人除掉。哪知天道都在攔他,他剛剛不顧誅罰仙的身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話,這便遭了悟心反噬之苦。
倒在冰冷地面,誅心動彈不得,身體像被千斤石頭壓住一樣。饒是如此,誅心還是奮力爬起,伸長了脖子想看應諸現今究竟是何等表情。
是同情,抑或是譏諷?還是別的?
可看到應諸把他擁入懷中、溫柔呼喚時,誅心心口一顫,一度以為他在做夢。他具體說不出,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……
只是恍然覺得他不該招惹蛟龍應諸,若非如此,他堂堂誅罰上仙何至於落到這般境地?
因混血身份,誅心仙軀與天生仙胎相較極為脆弱。再加之悟心反噬之苦,他再無餘力同人折騰,雙眼一閉便暈了過去。
誅心這一暈,昏睡了好幾個時辰。大概是被人緊緊抱著的緣故,誅心的夢中不再是數千年前的喪母噩夢,而是與應諸共同度過的凡塵一世。
彼時他們兩人相愛,應諸時常化作原形將他這個凡族小道士抱在懷中,同他耳鬢廝磨。可蛟龍真身實在龐大,被裹挾其中時他偶爾也會厭煩。他雖嘴上說著不願,可到底不忍心推開蛟龍。畢竟那是他的戀人,他又怎麼忍心將這個人推開呢?
昔日舊景與如今場景重疊在一起,竟讓睡夢中的誅心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誰……他究竟是那個凡妖混血竺行,還是蛟龍最愛的凡族小道士,亦或是高高在上的九重天誅罰上仙。
因這份不知自我身份的困惑感,誅心說起了夢話。他時而喚母親,時而喚自己,最後口中剩下的名諱莫過於“應諸”二字。
但不管誅心喚誰,意識模糊間總有人在不停回應他,想要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。理智上,誅心曉得他不該貪戀這個不屬於他的懷抱。可情感上,他卻控制不住地想要回抱住那人。
情感與理智僵持不下,導致誅心雙手以一種彆扭姿勢死死掐著胳膊。久而久之血脈不暢,最後誅心生生將自己痛醒了過來。
一醒來,誅心對上的便是一雙烏黑眼眸,以及一條長長的黑色蛟尾。若是一般人瞧見蛟龍化形,早該嚇得尖叫。
然誅心只是轉了轉一雙黑色眼珠,淡然說道:“變回去。”
誅心此話一齣,應諸即刻化作人形,一雙求誇獎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人瞧。
發現這人還是同過去一般聽話,誅心撇了撇唇角,好笑同時又有些無語,他該說些什麼才好?








